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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死

  第189章 死

  中原一點紅松江府的第三天,陳不壞也動身準備離開。剛出松江府,在一座石板橋上,他遇上薛笑人。

  自關帝廟外決戰,他這是第一次遇見薛笑人。

  薛笑人不同了。

  比起那一日相遇時,身上多了一份自信,眼鏡望向他的時候,流露出吃定他的感覺。

  陳不壞笑了。

  他的臉色白,嘴唇也白,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死氣,好似沉疴纏身的人,笑起來的時候,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寂寞與淒涼。

  薛笑人怔了一下,笑容更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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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他給人的感覺就非常自信,此際更有一種主宰沉浮的感覺,好似已掌控了一切,包括陳不壞的生死。

  陳不壞站在石板橋的另一頭,靜靜看著他,面上沒有什麼神色變化。

  薛笑人動了。

  邁開步子,朝他走來。

  陳不壞也動了,迎了上去。

  石板橋並不長,雙方在石板橋正中央相遇:

  停。

  他們是同時停下的,沒有前後之分,給人一種心有靈犀的默契。

  薛笑人道:「我是來送你的。」

  陰沉沉的蒼穹忽然一道閃電劃破長空,下一秒,便下起了雨,大雨。緊接著起風了,狂風。

  陳不壞是站在逆風位,風很大,因此,他閉上了眼睛。

  幾乎同一時間,開了口:「你是要送我去死麼?」

  薛笑人沒有想到他居然這麼直接,微微一怔,坦然道:「好像是的,我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陳不壞道:「看來你從薛衣人那裡知曉我和他一戰傷的很重的消息,否則你未必敢來找我。」

  薛笑人道:「是的,大哥本來不想告訴我的,但還是對我說了。」

  那一日,薛笑人為薛衣人包紮的時候,詢問的問題正是陳不壞的傷情。

  陳不壞道:「他實在不應該告訴你這個消息,這等同於將你往閻王路上的送。」

  薛笑人臉上笑容消失不見,冷冷道:「大哥說你雖然傷的不輕,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是你的對手,讓我不要輕舉妄動。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種情況下還殺不了你。」

  「你大哥的確有幾分見識。」陳不壞眯著眼睛瞧了他一眼,又閉上了,道:「倒是你,一如既往自認為是個聰明人,其實是個蠢貨。」

  薛笑人臉色一沉,道:「你認為我殺不了你?」

  陳不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薛笑人沒有說話,但等他說下去。

  陳不壞道:「我答應中原一點紅放你一條生路,但你若要殺我,我也只好送你上路。」

  薛笑人冷笑道:「你有這個本事?」

  陳不壞不耐煩道:「想動手便動手,不要在說廢話了,我在這裡等你一刻鐘,一刻鐘後,你若還在,我便要你的命。」

  他的語氣說不出的平淡,但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好似這就是神諭:

  無法反抗,無法改變。

  薛笑人便有這種感覺。

  難道我真的殺不了他?

  不,我不相信,他傷的那麼重,三天內不可能恢復過來,這是我殺他的最好機會,我決不能錯過。

  若真殺不了該如何呢?

  他在故作鎮定,我一定能殺得了她。

  薛笑人神色變幻不定,一如他的心來回拉扯。

  殺還是不殺,這是個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薛笑人眼睛四種盯著陳不壞,觀察陳不壞的一舉一動。

  結果,沒有!

  非但沒有主動,面上一丁點表情也沒有。

  唯一的變化:

  風太大,吹得他的臉更白。雨太大,令他全身都濕透了。

  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了!

  半刻鐘過去。

  陳不壞沒動。

  薛笑人也沒動。

  兩個人好似兩尊石雕般站著。

  雨水已將他們全身打濕了。

  這一刻,雨越下越大,風卻聽了。

  雨和風一般來說是連在一起的。

  但這一刻,給人感覺只有雨沒有風。

  或許也正因為這樣,天地間的死氣顯得更重:

  缺少了風的襯托,雨便失去了靈動。

  時間飛逝。

  快到一刻鐘的時候。

  非但風消失不見。

  雨也聽了。

  這場雨下的雖然很大,但聽得也很快,這是一場陣雨。

  天放晴了,天空蔚藍。

  這裡的景色非常美妙。

  若能死在這種地方,也算得上是一樁幸事。

  要不要動手?

  薛笑人還在掙扎。

  陳不壞眼睛已睜開。

  他的眸子漆黑幽深,如深淵,足以掩埋一切。

  這雙眸子看著薛笑人,說道:「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是走還是出手?」

  薛笑人抿了抿嘴唇。

  過了這麼久,他還是沒法子決定。

  這麼久的時間,他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是畏懼眼前這個少年的,否則早就出手,怎麼會等到現在呢?

  畏懼。

  這是他最痛恨的情緒。

  他原本以為這種情緒只能是面對薛衣人的時候,卻沒有想到出現在其他人身上:

  屈辱。

  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屈辱。

  所以,他想出手了。

  陳不壞好似察覺他的心思,眼中閃過一抹憐憫之色。

  就在他將要拔劍卻還沒有拔劍的時候,薛衣人的聲音響起了。

  「二弟,你還是來了,你不該來的。」

  這聲音冷靜,但又疲憊,卻有有一股可怕的威嚴。

  薛笑人渾身一震,扭頭望向緩步而來的薛衣人,驚呼道:「大哥,你怎麼來了?」

  薛衣人淡淡道:「我想到你可能會對陳公子出手,因此我不得不來。」

  薛笑人咬了咬牙道:「大哥,你覺得我殺不了他?」

  薛衣人沉默了一下,道:「假若你是為了維護薛家莊的名聲而出手,則完全沒有必要,因為薛家莊的名聲不需要用這種方式維護。假若你是以一個劍客的身份要對他出手,我沒有意見,也不會阻止。」

  薛笑人對他的回答有些驚訝,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

  沉默。

  長久沉默。

  薛笑人道:「大哥,我一定要殺他,因為我發現我已怕了他。」

  薛衣人道:「你不殺他便沒法子打破心魔,是麼?」

  「是。」

  薛笑人道:「你是殺他,是因為要打破心魔?」

  薛笑人沉默了一下,道:「大哥,我自認劍術比不上你,但我對劍的執著你是知道

  的,我也是個願意為了劍付出性命的人。若此生劍法因為這個人而無法精進,我寧願死。」

  薛衣人凝視他:「你說的是真的?」

  薛笑人道:「弟弟不敢騙你,若此言有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薛衣人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點頭道:「很好,這個道理你雖然明白的晚了十多年,但也還好,你總算明白了。你既然做出決定,那麼便去做吧,只要你不後悔就好。」

  薛笑人眼中出現淚光。

  「謝謝。」

  他說完謝謝,便轉過身,望向陳不壞。

  「我一定要殺了你。」

  陳不壞點頭道:「我知道,你動手吧。」

  他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因為薛笑人變了:

  此刻的薛笑人儼然將這一戰當做劍客的對決,殺人滅口的比重反而小了。

  薛笑人一笑。

  一笑便出劍。

  好快的一劍。

  這一劍如蛟龍。

  毒、狠、快、刁鑽。

  薛笑人劍法的精髓都在這一招。

  陳不壞望著刺來的這一劍,喝彩道:「好。」

  好字出口,長劍出手。

  語音落下。

  長劍已刺進薛笑人的咽喉。

  這一劍好似沒有其他的技巧,只有一個字:

  快!

  薛衣人眼睛閉上,長長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