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恨
薛笑人倒了下去。
每個人都有倒下去的時候，只不過早晚，只不過方式不同罷了。
薛笑人雖然倒下，但沒有倒在地上。
因為他還有一位大哥：
薛衣人。
薛衣人平日對薛笑人並不算好，甚至非常苛刻。
對於薛笑人來說，他過的最好的一段日子，便是裝成白痴的時光。
可這段時光對於他來說，也是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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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過去薛衣人對他嚴苛，但目的是為了讓他超越自己，當薛衣人放棄嚴苛的時候，也代表對他徹底失望了：
放棄。
沒有人願意被放棄，但在那一刻，薛笑人體會到了放棄的滋味，那是一種昔日嚴苛的訓練更痛苦的經歷。
昔日的嚴苛，只是肉體的折磨，而被放棄則是精神的折磨。
在這種折磨中，他極大煎熬，最終性格都已發生扭曲。
薛笑人一方面不認命，想要證明給哥哥薛衣人看，他未來一定會超越薛衣人。可另一方面又很清楚自己是做不得的，否則當初也不會裝成白痴。
他的薛衣人充滿了敬，但也滿是恨意。
但是，他又不能也不願報復薛衣人。
也因為很清楚薛衣人這麼做，都是為了他好。
所以，他只能找其他人發泄。
殺手是江湖上最神秘，也被許多人認為最可怕的職業。
殺手殺人，不問情由，不講道理，只有一個原則：
錢。
只要能付得起足夠的價錢，那麼無論什麼人都可以殺，哪怕皇帝老兒也不例外。
薛笑人想要殺人，用殺人泄憤，所以，他變成了殺手。
薛衣人是個正直的人，薛笑人在這一方面或多或少受到薰陶，因此，最開始殺人的時候，薛笑人只殺該殺的人：
這世上有些人該殺該死，但他們太可怕，以至於沒有人敢殺，而他殺的便是這樣的人O
他用這種方式發泄內心的仇恨與抱怨。
隨著時間流逝，他也發生了改變。
薛衣人塑造了薛笑人的性情，然而在殺人生涯中，他的性情發生了變化，然後形成真正的三觀思想。
最終，他便是無論什麼人都可以殺的殺手。
他自己殺人還不夠，還培養了一匹極可怕的殺手。
薛笑人這麼做，早就不是為了錢，而是一種心理滿足。
他是個聰明人，很清楚像他這樣的人，沒法子在陽光下站在巔峰，號令群雄。
既然這樣，那麼何不做黑暗中的君主呢？
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你到更。
薛笑人將自己當做了索命閻王，他便是讓所有人都畏懼他。最終他的目的是要成為青龍老大那樣的人：
但凡有江湖的地方，便有青龍會。
在那段歲月，青龍會就如同陰影，籠罩這個江湖。
薛笑人想要成為這樣的人。
他一步一步朝這個方面努力，只可惜他的秘密被發現，然後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道路。
最終死在陳不壞的劍下。
一劍封喉。
無論誰中了這樣一劍，都非死不可。
薛笑人也不例外。
不過，薛笑人還沒有死。
他還有一口氣，躺在薛衣人懷中。
薛衣人幾天沒有穿白色的衣服，而是紅色的。
不管是什麼樣的衣服。
他的衣服都被鮮血染過了，成了血衣。
薛衣人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的身上居然會染上自己弟弟的鮮血。
生命力正在快速從身體抽離，但薛笑人並不覺得恐懼，反而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一雙手死死抓住薛衣人的衣袖。
薛笑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是真正的笑容，開心的笑容。
說了一句話。
「大哥，你說得對，我果然殺不了他。」
這是他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句話，便死了。
陳不壞低著頭，望著薛笑人，眼中第一次露出尊敬之色，輕聲道：「他雖然沒有生如夏花般絢爛，但能死在我的手裡，也算是死於秋葉之靜美，這大概是他最好的歸宿吧。」
這種話從他口中說出，無論如何都給人一種嘲諷的味道，可他卻有說的非常真誠，讓人覺得這本就是事實，似平就是最好的借宿。
這一點，就算薛衣人也都認可。
薛衣人抱著薛笑人漸漸冰涼的屍體，久久沒有說話。
陳不壞發現他老了。
肉眼可見的老了。
就這麼短短的時間，好似又老了十歲。
哀莫大於心死。
薛衣人縱然沒有心死，卻也去了半條命。
陳不壞看不過去，說道：「是我殺了你的弟弟，你應該殺了我。」
淚水從眼眶滑落，落在薛笑人的臉上。
流淚。
陳不壞第一次瞧見薛衣人流淚。
薛衣人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流淚。
他本來還有話要說，卻被堵住。
從蹲著轉為站立，薛衣人始終抱著薛笑人的屍體，眼睛朝陳不壞看來：「我當然應該殺了你，但不是現在。」
陳不壞道：「不是現在是什麼時候？」
薛衣人道：「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深吸一口氣，目光逐漸變得銳利，如兩口劍：「下一次見面，我一定會要了你的命，為我弟弟報仇。」
陳不壞也笑了，道：「希望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到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機會。」
薛衣人道：「你要小心了，我不會錯過這種機會的。」
陳不壞道：「這句話應該送給你，下一次見面，我會更強，到時候只能是我殺了你，而非你殺了我。」
「希望你有這個本事。」
薛衣人居然笑了笑，那竟然是十分愉快的笑。
抱著薛笑人的屍體，從陳不壞身邊走過。
薛衣人沒有停下，卻丟下了一句話。
很莫名其妙的話：「謝謝。」
陳不壞殺了他的弟弟，他居然對陳不壞感謝，這是什麼道理？難不成薛衣人瘋了？？
當然沒有。
陳不壞知道薛衣人明白他的意思。
無論什麼人想要好好活下來，都需要一個理由。
或是愛了個人，或是恨了一個人。
愛與恨都是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足以讓一個廢物變成這世上最可怕的人。
薛衣人當然需要一個心念，否則又怎能好好活下來呢？
恨當然是這一刻最好的選擇。
陳不壞望著薛衣人遠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不見，喃喃自語道：「希望我們不要再相見，否則那便是我的運道不佳。」
他毫不猶豫扭身而去。
每個人都需要活下來的理由。
他也不例外。
回家正是他活下來的理由。
家。
陳不壞忍不住在想，是否能找到回家的路呢？
不知道。
他不知道，沒有把握，卻也只能一直走下去。
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