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以力破法，百無禁忌（下）
白塔最高危險對象處置序列的最後一人，等價者，周衡，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頭髮有些花白，看起來就是個在計量局幹了一輩子的技術員。
擁有世界級異常《公平天平》遺留規則這個異常曾經掀起過世界範圍規模的災難，任何「不對等的交換」，都會被強制補足。
在那場災難中，金錢，傷害，壽命，能量，甚至因果，全球範圍內所有不平等的交易、剝削、傷害都在同一時間被「補足」，整個世界秩序幾乎崩潰。
白塔用了四十一年才把它鎖入一套複雜交換程序。
周衡就是最後的「人工砝碼」。
他的能力是，在自身與指定目標發生直接交互時，使雙方在某個被明確選定的參數上趨向相同。
王宗超下一拳轟出的同時，周衡抬起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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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
陳墨沒事，蘇聞沒事，周衡也沒有飛出去。
反而王宗超自己的手臂傳來劇痛，這一瞬間，雙方「力量」被強制拉到同一水平。
王宗超無法再用遠高於對方的力量進行碾壓，他揮出的每一分力都會以同樣的量反作用於自身。
「速度。」
「防禦。」
雙方肉體防禦被向相近水平拉扯，王宗超的鋼筋鐵骨被削弱到了普通人的程度。
三人終於形成真正閉環。
陳墨，阻止你完成動作。
蘇聞，限制你的傷害產生結果。
周衡，將所有數值優勢拉回同一水平線。
再加上《靜海》對於變化的限制。
《低天穹》對於上限的鎖定。
這一套專門針對王宗超所拼湊的組合，卻形成了近乎恐怖的效果。
戰鬥的局勢出現逆轉。
王宗超出拳，被停，心光涌動，強行破停。
傷害無效，再次加大心光處理，強行破除。
數值被拉平，利用技巧彌補，緊接著《靜海》對變化的壓制進一步加強。
好不容易氣血爆發突破限制，《低天穹》又氣血的上限按了下去。
陸歸藏此時重新戴上一面儺具。
鎮岳儺！
百丈神影雙手壓下，雙手結著古老的鎮壓印訣，掌心中浮現出山川紋路。
王宗超腳下島嶼轟然下沉，菌毯被壓得緊貼地面，遠處的程嘯也感覺到了那股來自地脈深處的重壓。
韓岳此時已經重整勁力，殺了回來，一記炮拳擊中王宗超胸口。
這一拳凝聚了他重新調整後的全部勁力，沿著心脈直貫而入。
第一次，王宗超吐血，鮮血在半空拉出一道赤紅長線。
聯合行動組得所有人精神一振，有人在頻道中低聲道：「有效。」
程嘯卻沒動，不止是出於對王宗超得信任，更是因為他看到了王宗超的表情，在笑，一個武者看到新東西時得純粹興奮。
王宗超擦掉嘴角鮮血，看向五人，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最後又看向陳墨、蘇聞、周衡。
忽然問：「你們覺得，武道是什麼？」
沒人回答。
韓岳卻皺起眉，他知道這個問題不是挑釁，是武者非常認真得在提問。
王宗超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自顧自的回答道：「最開始，我以為是力量，後來覺得是技巧，再後來，是意，是道。」
他緩緩握緊拳頭。
「現在我突然發現，都不是。」
王宗超閉上雙眼，精神與意志無限拔高，天子望氣術開到極限。
過去，看氣，後來，看勢，再之後看法則結構，看能量節點。
現在，在五種絕對規則和兩大戰略環境共同作用下，王宗超第一次開始看，規則為什麼能夠作用於自己
《止步碑》不是憑空出現一個「停」，它首先需要：目標，行動，位移。
同樣，陳墨指定王宗超正在移動這條關係成立，規則才能落下。
《無傷之城》也是一樣，需要保護者，保護對象，外部傷害，三者共同成立。
《公平天平》更需要先發生交互。
《靜海》比較的是前與後的變化。
《低天穹》需要確認什麼叫超過上限。
王宗超突然想明白了。
規則再絕對，也必須先和自己發生關係。
既然存在關係，就存在界。
既然有界就能破！
過去王宗超使用破界，破結界，破術法，破空間，破能量，甚至沿著形而上的結構打到存在根基。
所以陳墨一句「停」，可以影響拳頭，讓拳頭停下來。
既然如此，身體是拳、氣血是拳、意志是拳，人與規則之間產生的那條聯繫—同樣可以成為拳！
王宗超睜眼，韓岳瞳孔猛然一縮，身形暴退的同時，對其餘四人大吼：「退！」
晚了。
陳墨再次開口：「停。」
規則降臨。
但這一次，王宗超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向前。
陳墨臉色大變，不是因為規則失效，事實比能力失效更恐怖，在指定王宗超為目標的瞬間。
王宗超的心靈之光已經順著這條關係，以意志為拳，硬生生打碎了指定本身。
蘇聞厲聲：「保護對象，陳墨！」
保護規則剛剛建立。
王宗超一步來到兩人中間，一拳打出，保護關係表面出現裂紋。
蘇聞瞳孔收縮，王宗超沒有直接攻擊她，這一拳打的是，保護這條關係。
轟！
無形規則炸裂。
陳墨第一次真正暴露在王宗超拳鋒前。
周衡舉起天平，「力量等價」
咔。
天平裂了。
王宗超直接以破界心光轟碎了，王宗超與周衡進行數值比較，這條臨時關係。
參數還沒開始拉平，規則先失去了對象。
王宗超一步跨出。
《靜海》驟然增強，不允許如此巨大的速度變化。
八十公里海域同時震動。
王宗超沒有對抗整片海域，抬腳。踩下。
ー！！！
整個世界仿佛響起一聲鼓。
《靜海》對於王宗超的限制關係破！
一步落下，海面重新擁有波浪。
於此同時，《低天穹》進一步加大對自身的壓制。
王宗超抬頭，一拳向天。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沒有宏大光柱，甚至連能量波動都沒有。
可天空突然裂了一條線，低天穹規定王宗超必須低於某個上限的作用關係，被強行轟斷。
這一刻，全盛狀態的王宗超回來了。
轟！！！
氣血炸開。
三尺、百米、萬米、十萬米！
赤金色氣血長河從大海上升起，蒼穹瞬間染成赤金。
蟲島上，所有菌毯同時伏低，這是生命面對真正壓倒性存在時的本能反應。
海水開始翻湧，王宗超氣血形成的物理壓力正在把數百萬噸海水向四周推開，一道海溝直接出現在他腳下，深不見底。
赤心革天，化作巨大的赤金真龍盤繞長空。
七殺萬物化作七柄巨兵橫貫天地。
在所有拳意正中央，王宗超本人靜靜的站在那裡。
聯合行動組的所有觀測設備在同一時間爆出讀數峰值，儀器發出瘋狂的報警聲，數據已經超出了記錄上限。
白塔和聖堂五人神色大變。
陸歸藏，身上的十二面儺具同時飛起，十二種人格、十二套奇術同時疊加。
開山，鎮岳，逐疫，驅鬼，迎神，送煞————
十二尊巨大儺神占據十二方位，形成一座跨越萬里的巨大祭場。
每一尊儺神都手持不同的法器，面容或威嚴或猙獰或慈悲，十二種儀式定義同時壓向
王宗超。
王宗超抬拳，沒有任何使用任何拳路，隨心而動，隨意而舞，上萬拳傾瀉而出。
每一拳都準確轟在儺神與現實發生聯繫的節點。
天子望氣負責看，破界負責打。
十二尊儺神從腳到頭一路崩碎，木面一張接一張炸開，碎片在空中紛飛。
最後，王宗超的拳停在陸歸藏眉心前，拳風吹亂他的白髮。
陸歸藏看著自己滿地碎裂的面具，長嘆一聲：「輸了。」
韓岳神色凝重：「老爺子的那些東西碎了，輪到我匹夫一怒了。」
將自己人體小天地燃燒至極限，血肉像燒紅的鋼鐵，壽命、精血、內景全部化進一拳。
沒有任何規則的武者一圈，王宗超同樣收起心靈之光，同樣一拳揮出。
兩個武夫直接，純粹的肉體碰撞。
天地失聲。
下一刻，海水形成一個直徑數百公里的環形巨浪，朝四面八方推進。
韓岳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然後笑了笑，向後倒下。
王宗超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沒有讓他落進海里。
「半步。」
韓岳已經昏迷。
陳墨、蘇聞、周衡知道，單靠規則已經沒有意義，於是選擇了極其危險的操作。
「止步。」
讓王宗超不能前進。
「保護。」
讓三人不能被傷害。
「等價。」把王宗超與三人共同納入一個整體。
這一次他們選擇把四人的狀態進行綁定王宗超攻擊任何一人，代價平均分攤，超破壞規則的反噬也會平均分攤。
聯合指揮中心所有人死死盯著數據。
王宗超看著他們，然後笑了：「你們還是沒明白，我打的，從來不是你們。」
王宗超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轟！
所有人愣住。
下一瞬，恐怖的一幕出現。
「等價」成立，這一拳的影響開始沿著三人聯合關係擴散。
「保護」成立，傷害無法落在他們身上。
「止步」成立，作用又無法繼續向前轉移。
三種絕對規則第一次互相咬住了彼此。
系統形成邏輯死鎖。
周衡手中的天平瘋狂震動，指針在兩端之間來回彈跳，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
蘇聞體表規則光芒忽明忽暗。
陳墨張嘴卻說不出「停」。
王宗超抬手，輕輕一推。
「破。」
咔嚓。
三名最高危險對象處置序列同時倒飛。
沒人死亡，卻全部失去繼續維持規則的能力。
周衡的天平裂成兩半，陳墨的嘴唇在顫抖卻發不出聲音，蘇聞的規則光芒徹底熄滅。
失去五名執行者配合以後，《靜海》和《低天穹》仍然存在。
王宗超抬頭，氣血長河鋪滿天穹。
這一刻不再需要天子望氣找弱點，因為他已經理解了一件事。
所謂法，所謂規則，所謂禁制，所謂權限，歸根到底，只要想作用於一個人，就必須落到這個人身上。
王宗超緩緩收拳於腰間。
所有氣血，所有拳意，所有感悟，全部收斂，沒有驚天氣勢，反而越來越普通。
最終，如同一個剛剛學拳的人。
站樁，握拳，出拳。
一記最基礎、平常的直拳。
拳出。
天地轟鳴。
《靜海》崩解。
下一瞬，《低天穹》也發出玻璃碎裂聲。
雨重新落下，風重新吹動，海浪重新起伏，，赤金色氣血一點點收回王宗超體內。一切恢復正常。
五名頂級戰力全部失去行動能力，兩大戰略資產全部暫時離線。
數千名聯合行動人員隔著極遠距離看著海面中央那個男人，無人再敢向前。
王宗超身上的衣服已經破了不少，嘴角也有血。
程嘯望著周圍被打得重新繪製地圖的海域，一時無言。
「王Sir。」程嘯的語氣里滿是無奈的說道，「下次能不能去別人的地盤上打？」
王宗超轉頭，程嘯身後的刀鋒女皇也看了一眼已經消失大半的島。
原本的島嶼現在只剩下幾塊零星礁石，其餘部分全部被戰鬥餘波化作了海底的碎石。
王宗超難得有些沉默：「下次一定。」
聯合行動小組和幕後的七大組織此時都陷入沉默。
最終，七方共同生成的分析報告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姓名：王宗超。】
【原有所有收容模型：失效。】
【規則限制型程序：極大概率無效。】
【概念型直接干涉：大概率遭反向破壞。】
【能級上限壓制：存在被突破風險，除****等級物品外，不存在限制可能。】
【觀測目標具有特性對限制本身類能力具有極強突破性。】
【建議1：單獨設立模型，現有收容流程無法完成針對性克制。】
【建議2：根據現有數據分析，以純物理性質能力為最佳壓制手段，可啟用代號****
人型收容物與之對抗。】
站在殘破的海島上，王宗超思索著這次突破，他很清楚這不是所謂的規則免疫。
如果某種異常根本不需要和他建立作用關係，如果攻擊的是別人，如果改變的是整個世界而不是限制他本人，如果其規則高到連「關係」都無法被他的武道意志捕捉，那麼仍舊無能為力。
但在屬於自己的範圍內，他真正做到，不允許外物替自己決定，這一拳能不能揮出去0
天子望氣負責看見，心靈之光負責觸及，純陽氣血與武道拳意負責打碎。
王宗超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然後給這個狀態起了一個異常簡單的名字。
百無禁忌！
遠處，海面上漂浮著五名戰敗者的身影，聯合行動組的救援船隻正在緩慢靠近。
蟲島在程嘯的指令下安靜下來，菌毯不再擴張，納米蟲群重新聚集在島嶼上空。
聯合行動小組的所有人都知道，王宗超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將被七大組織標記為最高級別危險。
王宗超抬起頭，望向遠方，事情還沒結束的，陰影還在暗處流動的，主神的任務和團
隊的其他人還在等著他。
收拳，轉身，踩在菌毯上，王宗超朝程嘯走去，說道。
「走吧，還有活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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