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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以力破法,百無禁忌(上)

  第370章 以力破法,百無禁忌(上)

  蟲潮收攏。

  程嘯坐在菌毯中央,不再主動擴大戰場,懶洋洋地靠在刀鋒女皇胸前,感受著柔軟與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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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大組織聯合小隊也沒有繼續進攻,海面漂著破碎無人機和蟲屍,原本荒涼的島嶼已經被菌毯染成紫黑色,海風掠過菌毯表面,吹起一層細密的孢子霧,在夕陽下泛著幽紫色的微光,一眼望去,美得近乎詭異。

  雙方暫時達成默契。

  但就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王宗超眼神微凝,就在這一瞬間,方圓數百公里內所有的存在都同時察覺到了一股變化。

  整片海域的「環境」率先發生改變。

  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戰略資產啟動,仿佛有人在這片天地之間按下了一個無形的按鈕,隨後第二股變化發生。

  緊接著,五個人從五個完全不同的方向進入戰場。

  王宗超看了一眼,先是輕笑,然後愈演愈烈,變作仰天狂笑。

  「這才像樣!」

  這時候聯合行動指揮得到正式啟動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所授權的第一件戰略資產。

  戰略資產:SA—11《靜海》

  本體是一段被人工維持的異常環境。

  源自某次世界級海洋異常中留下的一塊「絕對平靜區域」。

  當時在太平洋上造成超過兩百萬平方公里的海域在七十二小時內沒有產生任何一絲風浪,連潮汐都被強行抹平,一度使得全球氣候系統瀕臨崩潰。

  白塔與天文台聯合收容後,為了平息所造成的影響將靜海的存在從歷史中剝離,造出了這塊可以被短暫投射的「靜海」。

  規則非常簡單。

  在覆蓋範圍內,任何超過環境基準的主動變化都會受到壓制,變化越劇烈,壓制力度越強。

  高速移動、能量爆發、空間跳躍、氣血驟增都會被壓制。

  甚至思維、神經、肌肉從靜止狀態進入爆發,也要承受額外「慣性」,把所有的「變化」變得更加困難。

  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經過幾十年工程化之後,已經能夠穩定投射這一戰略資產。

  啟動瞬間。

  大海徹底靜止。

  海浪保持著上一瞬間的形狀,像凝固在大地上的藍色山脈,雲停止飄動,雨珠懸於天空,蟲島上的納米蟲移動速度驟降,正在飛行的寄壞蟲像琥珀中的標本一樣凝固在半空。

  程嘯眉頭一皺,抬起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抓握動作,發現自己收回手指的速度被延緩了,從運動到靜止的變化所需要的流出被拉長了。

  王宗超則抬起手,握拳,臉上的笑意依舊不減,戰意更盛。

  「有意思。」

  他的武道直覺告訴他,如果現在全力爆發氣血,第一個被壓制的就是「氣血從沉寂到爆發」這個變化過程本身,不等力量釋放出去,就會被爆發所反噬。

  第二件資產同時啟動。

  戰略資產:SA—03《低天穹》

  源自一次世界級天象異常。

  當時東亞大陸上空的「天空高度」在物理意義上發生變化,在四十八小時內被壓縮到固定的九百七十二米。

  雲層被強行拉低,大氣環流徹底紊亂,所有飛行器在超過這個高度後都會遭遇不可見的「天花板」,任何飛行物體都無法逾越。

  異常持續了三個月才在付出極大代價的情況下完成收容。

  成為戰略資產後的效果,覆蓋範圍內,一切超出設定「允許上限」的現象都會被向下修正。

  速度太高,下降;

  溫度太高,下降;

  能量密度太高,下降;

  異常尺度太大,下降;

  概念影響範圍過高,下降。

  相當於給整個戰場強行設置了天花板。

  兩件戰略資產疊加。

  《靜海》不允許你快速變強。

  《低天穹》不允許你強到超過這裡的上限。

  王宗超體外的赤金氣血迅速縮回,千米、百米,最後只剩三尺。

  氣血長河無法成型,空間步法被鎖,拳意外放的範圍和效果被大幅壓制。

  聯合指揮中心的觀測組和智囊團立刻給出情報,戰略資產已建立有效壓制,目標綜合參數下降82.7%。

  但出現在戰場的五人仍舊滿是凝重之色。

  此時,一個看上去七十餘歲,除了腰間的十二個造型誇張的面具之外,長相和打扮就像任何一個在鄉鎮集市上賣山貨的老人,打破沉默,對著另外四人說道。

  「讓老頭子我先去試試這個後生。」

  其餘四人點頭,同樣作為七大組織的最高等級戰力,就算沒見過,對其他人的信息也是爛熟於心。

  聖堂戰略級干涉者,陸歸藏,所修奇術,十二儺神,將古代儺戲、巫覡、人格象徵、

  儀式法統修煉到近乎奇術極致。

  儺,本是上古先民驅逐疫鬼的祭儀,以面具為載體,以舞步為語言,以人格為祭壇。

  陸歸藏將這套體系修煉到了「人即是祭,祭即是人」的境界。

  十二張面具分別代表十二種被人類漫長祭祀、恐懼、敬畏塑造出來的「身份」。

  不召喚任何神祇,以自身人格作為祭台,讓漫長歷史中沉澱的角色與規律暫時覆蓋自身。

  陸歸藏戴上第一個面,開山儺。

  蒼老人影驟然膨脹,身後出現一個高達千米的持斧神影,面容古樸,神態肅穆,手中巨斧的斧刃上刻滿了上古先民祭祀時的圖騰紋路。

  受到《低天穹》壓制,神影立刻被壓縮至百米左右,但作為自己人,通過特殊手段,對壓制擁有部分豁免。

  陸歸藏揮舞手中棍棒,持斧神影,做出同樣動作,巨斧斬落。

  王宗超絲毫沒有閃避的意思,一拳轟出。

  拳斧碰撞。

  數百平方公里的海面向下凹陷,緊接著爆開,萬噸海水沖天而起,又被《靜海》強行固定在半空。

  天地之間出現一堵數百米高的海水巨牆。

  王宗超後退半步。

  陸歸藏後退七步,木製儺面出現一道裂紋。

  開山儺所代的不是單純力量,奇術所體現的是凡存在阻路之物,皆可開之。

  陸歸藏神色凝重,低頭看了一眼面具上的裂紋,那裂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面頰,像一道淚痕。

  「好拳。」

  王宗超回答:「你的也不差。」

  陸歸藏後退。

  緊接著,一個長相普通,方臉濃眉,身材敦實,看著和碼頭工人沒什麼區別的人,一步踏出,縮地成寸般出現在王宗超面前。

  王宗超眼睛瞬間亮了,來人的移動方式不是空間類能力,就是純粹的肉身步法。

  將全身筋骨的彈性勢能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再回收,身體裡的每一處活動都相當於一次微型爆炸,完全內斂,沒有任何能量外泄。

  兩人同時出拳。

  沒有異象,甚至拳頭碰撞的聲音都很小。

  「啪。」

  兩人腳下的島嶼裂了。

  筆直裂痕從島嶼中央貫穿到海岸,裂縫中滲出的海水被菌毯迅速吞噬。

  程嘯坐在菌毯上看見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喊道:「你們兩個打歸打,別拆我家啊!」

  沒人理他。

  王宗超與對方對視一眼,瞬間完成目擊之術的比拼。

  對方發出一聲悶哼後,看著王宗超露出見獵心喜的笑容,開口道。

  「韓岳,聖堂戰略級干涉者,主修奇術《內景》,自創奇術《一身一天地》,不借外力,不求神,把身體閉合成一個獨立小世界。」

  王宗超點頭示意,說道,「武者,王宗超」

  下一瞬間,兩人再次廝殺在一起,在《靜海》和《低天穹》的限制下,勁力外放同樣受到極大壓制,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近身廝殺。

  韓岳步伐如龍,殺至王宗超身前,猛地一跺腳,沉肩墜肘,松胯合腰,八極,貼山靠,將全身重量與地面反作用力整合,以肩為錘,以身為柄,一擊之下可以撞塌城牆。

  王宗超以相同招式回應。

  肩與肩的瞬間,兩個人周圍數百米空氣全部排空,形成持續數秒的真空。

  海水被真空吸引,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在觸及真空邊緣時被雙方散逸的勁力震成霧狀。

  韓岳回身一記八卦掌,掌緣划過王宗超肩頭,沒有造成任何皮外傷。

  王宗超右臂卻猛地一沉,勁力已經越過表層防禦,直灌肩胛與肺腑,沿著骨縫滲入,好似水銀泄地,無孔不入。

  「好。」王宗超笑了一聲,同樣來了性質的他,主動使用純技巧,而非以力壓人。

  天子望氣展開,韓岳人體小天地在他眼中變成無數相互咬合的氣血節點。

  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筋膜,骨骼,臟腑,呼吸,重心,甚至每一束肌肉纖維的發力先後。

  韓岳也在看他,兩名武者完全沒有交流,卻同時意識到,對方看得到自己的破綻。

  於是兩個人開始主動製造假破綻。

  肩沉三分,是假。

  腳步虛浮,是假。

  呼吸驟亂,還是假的。

  拳頭明明攻胸口,真正勁力卻從腳底沿地面侵入對方腿骨,在空中虛晃的掌影只是掩護,真正殺招藏在口中氣箭的暗勁里。

  王宗超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真正遇到武道層面上能夠交流的人。

  韓岳的每一招都是在表達一個完整的意圖,王宗超的每一次應對也在回應。

  沒有語言,也不需要語言。

  拳腳之間的對話比任何話都更清晰、更精確。

  數百招,只生瞬息之間。

  兩個人越來越快,從外面看去,兩人仿佛站在原地沒有動過,只有空氣中不斷炸開的音爆雲和腳下越來越大的裂縫證明著這場戰鬥的烈度。

  最終,王宗超抓住韓岳一瞬間的換氣,掌刀停在他咽喉前,勁力含而不發。

  與此同時,韓岳的拳頭也停在王宗超心臟前,拳鋒與胸口之間不到一寸。

  韓岳笑了,笑容帶著滿足感,像一個登山者終於看到了峰頂。

  「再給我十年。」

  王宗超搖頭:「你剛才慢的不是十年,是半步。」

  隨後王宗超一肩撞出。韓岳整個人化作一道白線飛出數十公里,在海面連續撞開十幾道巨大水柱,每一道水柱都高達數十米,在《靜海》的壓制下緩緩凝固又墜下。

  沒有重傷,但渾身勁力潰散,只能暫時退出戰場。

  就是這個時候,真正麻煩的三個人開始出手。

  韓岳與王宗超的單獨交手可以說是聯合行動小組刻意為之,無數遠程觀測設備,超級計算機和智囊團對著王宗超的每一束肌肉發力進行分析,為的就是為白塔最高危險對象處置序列三人提供數據支持。

  這三個人和聖堂的陸歸藏與韓岳完全不同。

  這個世界存在極少數世界級異常存在必須依賴「活人」才能維持收容。

  有人成為錨,有人成為容器,有人成為程序的一部分。

  正常人會死,但總有人活了下來。

  幾十年以後,異常依舊被收容,而作為收容程序一部分的「人」,也獲得了異常某些不可剝離的規則殘片。

  他們不是駕馭異常,他們本人就是收容系統中會活動的一部分。

  王宗超對韓岳的步伐現學現用,甚至進一步演化,哪怕在兩大戰略資產的全力壓制下,依舊發揮出近乎瞬移的效果。

  由極靜到極動,軍刀殺拳,靜之雷炮!

  陳墨向前走了一步,對著王宗超說道:「停。」

  王宗超的右拳停在半空。

  沒有過程和減速,從每秒數百米的高速運動直接歸零,就像時間本身在拳頭的運動軌跡上被硬生生截斷了一截。

  止步者,陳墨,擁有世界級異常《止步碑》遺留規則。

  《止步碑》是一塊出現在全球隨機道路上的無字石碑。

  任何越過它的人,都會被強制返回碑前。

  無論用什麼方式,步行、奔跑、飛行、空間跳躍、甚至遠程攻擊,只要「越過」這個行為成立,就會被強制重置位置。

  最終收容方法極其慘烈。

  需要一個活人站在碑前,成為「第一位停止前進的人」。

  陳墨就是那個人,三十七年,沒有離開過原地一步。

  白塔最終完成了世界級收容,而陳墨的身體也永久帶上了一部分規則:

  被他明確指定的單一目標,在一次行動中不得繼續完成當前位移。

  王宗超第一次真正被規則強行定住。

  拳頭距離陳墨面門只有十一厘米,就是無法繼續,論注入多少力量都無法推動拳頭前進半寸。

  下一刻,王宗超心靈之光,破界加持在拳鋒之上,直接震碎止步逐漸減弱的力量,即將轟中陳墨的時候。

  第二個人輕聲說道:「保護對象,陳墨。」

  拳頭的力量直接透過陳墨的身體,絲毫不吃勁。

  王宗超朝著開口之人看去,一個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深灰色外衣,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的少女。

  不傷者,蘇聞,擁有世界級異常《無傷之城》遺留規則。

  一座只要仍存在一名「居民」,內部任何居民都無法受到外界傷害的廢棄城市。

  那座城市在異常形成後的三十年裡,沒有任何一個居民死於外力,疾病、衰老、自殺都不被允許。

  最終的收容方案,白塔使用特殊方法,讓所有居民主動離開《無傷之城》後,讓一名內部人員成為城市永恆居民,那個人就是蘇聞。

  再之後經過漫長工程切割,蘇聞終於可以短暫離開主體區域。

  但一部分規律已經融入她的體內,只要她主動承認某人為「保護對象」,來自保護範圍外部的傷害無法作用於該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