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觀天執命,漏網之魚
作為特事局第七行動組的組長,金丹境的竊道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宿命」這兩個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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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皆有其命,眾生皆有其途。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場在既定命運的洪流中逆水行舟的掙扎。
他們這些竊道者,通過竊取大道之「象」,撬動法則之力,看似強大,實則不過是在宿命的蛛網上,稍稍掙扎得劇烈一些的飛蛾罷了。
最終的結局,依舊是「道噬」,依舊是回歸那片冰冷的黑暗。
這是鐵律。
是刻在大道盡頭的絕望真相。
可現在,局長竟然說,有一個人,不在宿命之中?
這怎麼可能!
「這————這不可能!」秦箏失聲說道,「就算是上古的神魔,也難逃紀元更替,天地大劫的宿命。一個凡人,如何能超脫於外?」
「我一開始,也和你一樣不信。」局長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悠遠,「直到————「他們傳來了消息。」
「他們?」秦箏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知道局長口中的「他們」是誰。
那是比特事局本身更加古老、更加超然的存在。
是真正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窺探大道終極奧秘的————尊者!
「就在王葉於城南化工廠,吸收第一縷靈機的那一刻。」局長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時空傳來,「光陰長河,起了三次微不足道的漣漪。」
「這漣漪,凡人無感,金丹無知,便是你我,也難以察覺。」
「但,它卻驚動了那幾位常年閉關,神遊太虛的尊者。」
秦箏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觸這個世界最深層的秘密。
「執掌宿命領域的【觀卦尊者】與【豫卦尊者】,以及身在宙道之中的【隨卦尊者】
和【復卦尊者】,同時從入定中醒來。」
「他們,都看到了那個叫王葉的青年。」
局長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以便讓秦箏能夠理解那匪夷所思的景象。
「秦箏,你修行的是艮卦」,道果為「鎮山」,你眼中的世界,是穩固的,有序
的。那你可曾想過,在【觀卦尊者】的眼中,這個世界,又是什麼樣子的?」
秦箏搖了搖頭。
尊者的境界,早已超出了她的想像。
「你知道【觀卦】吧?」
秦箏立刻點頭。
易經六十四卦第二十卦,風地觀。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其核心卦意,便是「觀察」與「示範」。
局長緩緩說道:「在【觀卦尊者】的眼中,世界並非由物質構成,而是由無窮無盡的命格篆文」交織而成的一張天羅地網。你,我,老周,城外的花草樹木,天上的日月星辰,每一樣存在,都有其對應的「命格」。」
「這命格,便是宿命的根源。它決定了你的生老病死,你的悲歡離合,你一生的軌跡,都早已被篆刻其上,分毫不差。」
「眾生的命,萬物的命,這個世界的命。它們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無法掙脫的網。從出生到死亡,一切都在這張網的籠罩之下,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
秦箏知道局長在說什麼。
這是觸及到了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法則—宿命。
這比「道噬」的結果更加令人絕望。
如果一切早已註定,那他們的掙扎,又有什麼意義?
「但是,」局長的語氣忽然一轉,「當【觀卦尊者】那一道能照見萬古宿命的【觀天執命玄光】,照向王葉的時候,他看到了一片————空白。」
「空白?」
「對,空白。」局長確認道,「並非黑暗,也非混沌。而是一種絕對的「無命格」狀態。仿佛————仿佛這張覆蓋了整個世界的宿命巨網,在王葉那個點上,破了一個洞。」
他手指在石桌上的水漬輕輕一划,一張巨網的畫面出現,然後又迅速放大,最終,鎖定在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節點上。
然後,秦箏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那張由無數命運絲線構成的巨網中,有一個地方,是————空的。
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就是一種純粹的,什麼都沒有的「空」。
所有的絲線,在流經到這個「空洞」邊緣時,都像是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堤壩,自動繞
了過去。
那個「空洞」,就那麼突兀地存在於巨網之中,像是一個完美的補丁,又像是一個致命的缺口。
它不屬於這張網,卻又實實在在地,存在於這張網的內部。
「他————不在這張網裡?」秦箏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的。」局長收回手指,石桌上的水漬瞬間蒸發,恢復了原樣。
「他不在宿命之中。」
「他就像一條從天外飛來的魚,不在此方天地的網中,是唯一的————漏網之魚。」
秦箏徹底呆住了。
漏網之魚————
一個不受宿命束縛的人?
「這————這怎麼會————」她喃喃自語。
局長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繼續說道:「如果說,【觀卦尊者】看到的是現象」,那麼,【豫卦尊者】驗證的,就是本質」。
「豫卦尊者?」秦箏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豫卦尊者】的道果,是【順動因果法旨】。他言出法隨,能以自身意志,欽定」一段因果的走向。他曾言此山當崩」,千里之外的一座大山便無故崩塌。他曾言「此人當死」,一名在逃的邪道金丹便心脈自斷而亡。」
局長的聲音里,帶著對那種無上偉力的深深敬畏。
「但王葉,仿佛一個因果的黑洞。任何試圖強加於他身上的命數」,任何想要定義他的「因果」,都會被他無形地吞噬、消解。」
「萬法不侵,諸因不沾。」
局長用這八個字,為王葉的存在,下了一個令秦箏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的定義。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讓你關注他了嗎?」
秦箏沉默了。
她明白了。
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局長說,王葉的價值不是「種子」,而是「異數」。
種子,只是有希望長成參天大樹。
而異數————
是那個有可能,將整片森林都徹底改變的存在!
「局長————」秦箏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我們————該怎麼做?是控制他?還是————」
「不。」局長打斷了她。
「我們什麼都不做。」
「我們————觀察。」
「看著他,看著這枚不在宿命中的棋子,會如何走。」
「看著他,會將這個早已註定走向灰暗與毀滅的世界,帶向何方。」
局長的話,如同洪鐘大呂,在秦箏的識海中不斷迴響。
觀察?
什麼都不做?
這怎麼行!
一個不受宿命束縛,不沾染因果的怪物————這簡直就是一把沒有劍柄的雙刃劍,誰都不知道他會揮向何方。
一旦失控,其造成的破壞,恐怕比神魔復甦還要可怕!
「局長,恕我直言,此事實在太過重大!將希望寄托在一個無法預測的異數」身上,無異於一場豪賭!我請求總局立即啟動天樞」預案,將王葉進行最高等級的收容與研究!」秦箏猛地站起身,語氣急切。
「天樞」預案,是特事局應對最高等級威脅的終極方案,意味著不惜一切代價,將威脅源徹底控制。
真可笑,明明之前她自己還出口幫助那個王葉擺脫完美吸收靈機的困境,現在反而主動提出要控制王葉。
或許有些人平靜,是因為事情還沒有超出他的風險承受能力。
但一旦超出意料的事情發生,那就真的成了「真有一頭牛了」。
「坐下,秦箏。」
局長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箏身體一僵,那股無形的壓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咬了咬牙,還是緩緩坐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局長嘆了口氣,「你覺得,他是不可控的,是危險的。但你有沒有想過,當所有的道路都通向懸崖時,那條看不見終點的岔路,本身就是唯一的希
望?」
秦箏沉默了。
她知道局長說的是事實。
在尊者們的觀測中,這個世界的未來,早已是一片灰暗。神魔甦醒,紀元終結,是板上釘釘的結局。
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延緩這個結局的到來而已。
「讓你了解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恐慌,而是為了讓你明白,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局面。」局長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你對尊者的了解,還停留在檔案的文字上。今日,我便讓你知曉,他們所見的「道」,是何等玄妙,何等————令人絕望。」
局長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些來自尊者的信息。
「先說【觀卦尊者】。
「《易》有云:「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你以為,尊者只是在「觀察」嗎?
不,他所觀的,是那統御萬象、維繫宇宙運轉的無形天道本身。」
「他的道果,名為【觀天執命玄光】。那是一縷早已超脫了輪迴,不染紅塵因果的玄光。在此光照耀之下,天地萬物,乃至世界氣運的命格篆文」,都無所遁形。」
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在【觀卦尊者】眼中,整個世界就是一本由命運寫就的書,每一個人的過去未來,都清清楚楚地記錄在案。
秦箏聽得心馳神往,這等境界,已近乎於傳說中的「道」了。
「在尊者的眼中,」局長繼續說道,「你我眾生,不過是命格之線牽引下的木偶。一舉一動,一笑一顰,皆是線上的舞蹈。而這無數的命格之線,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乾坤的宿命巨網。過去、現在、未來,都在這張網的籠罩之下。」
「何其森嚴,何其精準尊者之下,沒有任何存在能夠逃脫。」
「直到————王葉的出現。」
局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波動。
「當那道【觀天執命玄光】照向王葉所在的那一處因果節點時,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萬線繞行,諸命避退。」
「所有與他相關的命格之線,都仿佛遇到了某種絕對的禁區」,遠遠地繞了開去。
他所在的那一點,不是空白,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種————「規則之外」的狀態。」
「尊者給出了一個比喻。他說,如果宿命是一部早已寫好了劇本的戲劇,那麼王葉,就是一個走錯了片場,拿著另一份劇本的演員。他的存在,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他不是網中的魚,而是————那個撕破了漁網,從天外掉進來的存在。」
秦箏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撕破漁網————
這四個字,讓她聯想到了太多。
世界的封印————絕地天通————
難道王葉的出現,與那被封印的上古神魔有關?
「你的猜測,尊者們也想到了。」局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很快,【豫卦尊者】就否定了這個可能。」
「【豫卦尊者】?」秦箏問道。
「對。」局長緩緩點頭,「另一位執掌宿命領域的尊者,也對他產生了興趣。」
「如果說【觀卦尊者】執掌的是宿命之理」,那麼【豫卦尊者】所掌控的,便是因果之法」。」
「《易》言:豫,順以動。其卦象本意,是順應時機而動。但修至尊者之境,早
已不是順應時機,而是————創造時機。」
「他的道果,【順動因果法旨】,已臻順天應時,動合陰陽」之化境。其紫府之中,並非有形的洞天福地,而是一卷由純粹的因果法則凝聚而成的金色法旨。」
「法旨之上,大道符文生滅不定。尊者無需推演,無需卜算,只需一念起,便能以法旨「欽定」一段因果的流向。令「果」隨「因」動,如同聖人言出法隨,金口玉言。」
秦箏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力量」的範疇了,這是「權柄」!
是言出法隨,定義現實的無上權柄!
「尊者曾以此法旨,隔著萬里虛空,抹殺過一尊從封印裂隙中逃出的古魔。那古魔神通廣大,幾乎是不死之身。但尊者只在法旨上寫下此魔當滅」四字,那古魔便憑空瓦解,神魂俱散,仿佛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局長講述的秘聞,讓秦箏對「尊者」的恐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但王葉————他仿佛是一個絕對的無」。任何施加於他身上的因果,都會被這個無」所吞噬,所消解。」
「仿佛一個「因果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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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絕不可能是神魔轉世,或者與神魔有關。因為神魔本身,就是因果」最
龐大的聚合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