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外道之魂
秦箏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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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這個由宿命和因果編織的，名為世界的巨大牢籠里，真的存在一個連規則都無法束縛的個體。
一個因果黑洞————
「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觀察？」秦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無法控制，無法干涉，那麼保持距離，靜觀其變，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觀察？不，僅僅觀察，還不夠。」
局長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讓秦箏看不懂的光芒。
「宿命領域的兩位尊者，只是從靜態」的層面，看到了他的異常。而另外幾位，則從「動態」的層面，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動態？」秦箏心中一緊。
「宙道。」局長輕輕吐出兩個字。
時間！
如果說宿命和因果是構成世界這張大網的「線」，那麼時間，就是讓這張網「動」起
來的「流」。
在特事局的最高檔案中，同樣記載著兩位執掌了時間權柄的尊者。
他們的存在，比宿命尊者更加飄渺，更加難以揣測。
「【隨卦尊者】。」局長緩緩說道，「澤雷隨，第十七卦。《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隨從，順應。」秦箏接口道，「這位尊者，據說已經將自身化作了時」之概念的一部分，其道果【萬古時序隨影】，能夠依附於時間長河，同時觀望過去、現在、未來的無數條支流。」
相比於宿命尊者觀測「命格」，【隨卦尊者】觀測的，是更加宏觀的，由無數種可能性構成的「世界線」。
「明白了就好。」局長點了點頭，「宿命領域的兩位尊者，為我們揭示了王葉的存在狀態」。而宙道領域的兩位尊者，則讓我們看到了他可能帶來的未來」。」
「宙道————」
時間，比宿命更加神秘，更加不可捉摸。
那兩位尊者，又看到了什麼？
秦箏強迫自己從「因果黑洞」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接下來局長要說的，才是關乎這個
世界未來的關鍵。
「局長，宙道的兩位尊者————他們看到了什麼？」她沉聲問道。
「他們看到的，是可能性」，是無數分岔的時間支流。」局長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仿佛他自己也正站在那奔騰不息的光陰長河之畔。
「首先，是【隨卦尊者】。
「《易》有云：「隨時之義大矣哉！」當一名竊道者將「隨」之真意領悟到極致，他便不再是順應「時勢」，而是順應「時間」本身。」
「【隨卦尊者】的道果，名為【萬古時序隨影】。他的真身，早已化作一道依附於時間長河本身的影子，隨波逐流，卻又超然物外。對他而言，過去未來，萬千紀元，不過是掌中觀紋，一念可至。」
秦箏屏息凝神，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字。
這等描述，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修行」的認知，更像是神話傳說中，那些執掌時序的古神。
「尊者以【萬古時序隨影】之力，觀望我等所在世界的未來。」局長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力，「他看到了無數種可能，看到了萬千條時間支流的走向。」
「有的未來，我們成功研發出更強的封印，將冬天」的到來延後了三百年；有的未來，我們找到了上古遺蹟，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與復甦的神魔展開了慘烈的戰爭：還有的
未來，人類內部因理念不同而分裂，自相殘殺，加速了毀滅的進程————」
「萬千未來，景象各異，但所有的支流，最終都匯入了一片————相同的黑暗。」
局長停頓了一下，似乎不願說出那個詞。
「紀元崩壞，萬物寂滅。」
秦箏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無論如何掙扎，無論付出多少犧牲，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這才是最深沉的絕望。
「但是————」局長的語氣忽然一轉，如同在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在所有這些灰暗的未來中，尊者發現了一個異數。」
「王葉？」秦箏脫口而出。
「對。」局長肯定道，「在極少數的時間支流中，出現了王葉的身影。而凡是他的身影閃爍過的未來，其後續的景象，便會驟然變得模糊不清。」
「那是一種無法被觀測，無法被定義的混沌狀態。就好像————一滴濃墨，滴入了原本清澈的溪流之中。」
「那條時間支流，從王葉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被污染」了。它不再遵循既定的軌跡流向那片黑暗的終點，而是變成了一團誰也看不清走向的————亂麻。」
局長抬起頭，那片模糊的光影似乎「看」向了秦箏。
「秦箏，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秦箏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她當然明白！
如果說，所有的道路都通向死亡的懸崖。
那麼，王葉這滴「墨」，就是那個能讓道路本身都消失不見的變數！
雖然混沌同樣意味著未知與危險，但未知，總好過註定的死亡！
「他————他能改變結局？」秦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不知道。」局長搖了搖頭，「沒人知道。混沌之中，可能孕育著新生，也可能————
隱藏著更徹底的毀滅。但無論如何，他給了這個世界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這滴墨，最終是會染黑整幅畫，讓末日以一種更加徹底，更加慘烈的方式降臨；還是說————他會成為新的畫紙」，在這片廢墟之上，開創出一個全新的，不為人知的未來」
「我也不明白。」
「但這是一個跳出劇本，走向未知結局的機會。」
這一刻，秦箏終於徹底理解了局長「觀察」策略的深意。
王葉不是希望本身，但他帶來了希望的「可能性」。
王葉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滅世魔王。
他只是一個變數。
一個能將所有「確定」，都變成「不確定」的終極變數。
他的出現，打破了那令人絕望的宿命，但同時也帶來了無法預知的巨大風險。
可對於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世界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珍貴？
「我明白了。」秦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震驚與疑慮都吐出去。
她腦中忽然閃過自己第一次探查王葉時的情景，那深入其靈魂深處時，所遇到的那層無法看透，卻又感覺不到惡意的神秘壁壘。
當時，她將其歸結為王葉的「機緣」，是一種強大的法寶或是傳承在護主。
她還曾告誡王葉，要好好把握。
現在想來————
「局長，」秦箏的聲音有些艱澀，她努力組織著語言，「我————在探查王葉精神核心時，曾感覺到一股力量在保護著他。那股力量————我無法形容，它不屬於我所知的任何一種體系，堅不可摧，卻又溫和無害。我當時以為，是某種上古遺留的護身之物————」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東西，會不會和尊者們的發現有關？
局長那片模糊的光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你感覺到的，正是問題的核心。」
「【隨卦尊者】看到了宏觀」的改變，而另一位宙道尊者，【復卦尊者】，則從「微觀」的層面，洞悉了王葉身上更深層的秘密。」
「【復卦尊者】？」
地雷復，第二十四卦。
《彖》曰：復，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覆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嗯。《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復卦，代表著循環與回歸，是宇宙萬物生滅往復的根本規律之一。而【復卦尊者】所執掌的，正是這一線天地之心」。」
「他的道果，是一具凝聚了輪迴真意的混沌道輪，名為【七日來復道輪】。道輪轉動，象徵著七日來復」的宇宙循環律。他能感知到諸天萬界一切「循環」與「回歸」的奧妙，甚至能小範圍地引動道輪，令事物復歸」其本源狀態。」
秦箏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傳說。
據說，【復卦尊者】曾在一場大戰中身受重傷，道軀幾乎崩滅。
但他只是盤膝而坐，引動道輪之力，短短七日之後，便完好如初，仿佛從未受過傷。
這種能力，簡直是究極的「不死之身」。
「在尊者的感應中，」局長繼續說道，「世間萬物，都在七日來復」的道輪規律之內運轉。花開花落，潮起潮退，生老病死，紀元更替————無一例外。」
「唯獨王葉，他的身上，纏繞著一股————極其悖逆的「逆輪」之力。」
「逆輪？」秦箏不解。
「對。那不是簡單的重生」或「時間回溯」。尊者曾見過擁有類似能力的竊道者，他們在道輪的感應中，只是在同一個循環里多轉了幾圈而已，本質上並未脫離。」
「但王葉身上的那股力量，卻仿佛是有一隻來自循環之外的大手，將他的靈魂」從
這具【七日來復道輪】上，強行「摳」了出去，然後再重新「按」了回來。」
局長用了「摳」和「按」這兩個極其粗俗，卻又無比形象的詞。
秦箏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恐怖含義。
這說明，有一個遠遠凌駕於尊者，凌駕於這個世界大道之上的力量，對王葉進行了干涉！
是誰？！
是那位設下「絕地天通」的至高存在嗎？
還是————比那更加無法想像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對王葉說的話「這是你的機緣，自己要好好把握。」
現在想來，那所謂的「機緣」，其來頭之大，恐怕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原來那股守護著他靈魂的力量，其本質，竟然是如此的駭人聽聞！
「尊者無法理解那股力量的來源，他只能將其形容為一種外道」。」局長沉聲道，「因此，他給王葉下了一個定義外道之魂」。」
「他一個可查生平的凡人，怎麼就成為了仿佛一個不入此界命格，不沾此界因果，不在此界時序，亦不在此界輪迴的————外來者？」
局長說完，便不再言語。
四合院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秦箏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
漏網之魚、因果黑洞、混沌之墨、外道之魂————
尊者們從四個不同的角度，為她拼湊出了一個讓她感到靈魂都在顫慄的真相。
她現在終於明白，自己之前想要「收容」王葉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無知。
你如何去控制一個連世界的因果和時序都無法束縛的存在？
「現在，」局長緩緩站起身，那模糊的光影在夜色中顯得愈發高深莫測，「你還想啟動「天樞」預案嗎？」
秦箏緩緩站起，對著局長，深深地鞠了一躬。
「屬下知錯。」
「屬下————謝局長解惑。」
這一躬，她拜得心悅誠服。
局長今夜告訴她的這些，是足以顛覆整個特事局，乃至整個修行界認知的終極秘聞。
他選擇告訴自己，這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信任。
「去吧。」局長擺了擺手，「記住你的任務。」
「是觀察，也是————引導。」
「他是變數，但變數也需要土壤才能生根發芽。特事局，就是他的土壤。」
「給他任務，給他資源，給他壓力，讓他儘快地成長起來。」
「我需要看到，這滴「墨」，到底能將未來的畫卷，染成什麼顏色。」
「屬下，遵命！」
秦箏再次躬身，隨後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這個仿佛與世隔絕的四合院。
她的腳步，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的心中，也前所未有的沉重。
從今天起，她所要背負的，將不再僅僅是一個行動組的安危，而是————整個文明那不確定的未來。
當秦箏的身影消失在四合院的月亮門後，局長依舊靜立在老槐樹下，久久未動。
那片模糊的光影微微波動，似乎在昭示著其主人並不平靜的內心。
「外道之魂————」
他低聲重複著【復卦尊者】給出的那個定義，聲音裡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究竟是————誰的手筆？」
這個問題，四位尊者沒有給他答案，他自然也給不出。
那個能將一個靈魂從世界本身的循環規律中強行「摳」出去的存在，其位格之高，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極限。
是善意？是惡意？還是————純粹的偶然？
無人知曉。
「絕地天通————」
局長抬起頭，仿佛想透過這片療養院的夜空，看到那籠罩在整個世界上空的，無形的巨大封印。
那位不知名的至高存在，以無上偉力設下這座囚籠，將神魔打入沉寂，給了人類文明萬年的喘息之機。
可如今，囚籠鬆動，末日將至。
在這個最絕望的時刻，卻憑空出現了一個不受此界一切規則束縛的「外來者」。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局長不信。
「棋局————已經開始了啊。」
他輕輕一嘆，那嘆息聲融入夜風，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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