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第一個動了,他手中那柄厚劍沒有花巧,只是平平刺出。
可那一劍刺到半途時,劍身上忽然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勁氣,劍尖所過之處,空氣像被劈開的水面,朝兩側無聲地裂開。
奎剛側身避過,右手一翻,暗紫色的內勁凝成一道短弧,朝應龍手腕切去。
應龍不收劍,劍身一抖,青灰色的勁氣炸開,將那道紫弧絞碎。
兩人在營帳前的空地上你來我往,應龍的劍越來越沉,每一劍都帶著一種極樸拙卻極渾厚的內力;奎剛的掌風則越來越密,暗紫色的勁氣在他身周凝成一層又一層屏障,應龍的劍刺進去,像刺進一團越纏越緊的棉絮。
玄九兒從左側欺入,她的九天玄劍比應龍的厚劍更窄、更快,劍身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冷光。
她沒有硬攻,而是貼著奎剛的掌風遊走,劍尖專挑那些勁氣屏障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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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剛的右掌拍出,她便退;奎剛的掌風收攏,她又進。
玄九兒的身法極輕,像一片被風吹著走的霜。
奎剛三次想將她逼退,都被應龍的劍勢牽住了心神,抽不出手來。
燭九陰沒有動,他站在百步之外,雙目微闔,面色沉得像一口枯井。
可奎剛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個方向壓過來。
那東西沒有形狀,也沒有聲音,像一隻從極遠處伸來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攥緊他身周的空間。
那是燭九陰的內力,一種極罕見的以靜制動的功法,不靠招式,只靠內力壓迫對手的氣脈。
奎剛的面色第一次變了,他將左掌朝燭九陰的方向一推,暗紫色的勁氣如潮水般湧出,將那股無形的壓力硬生生頂了回去。
可這一分神,應龍的劍已經到了他胸前。
奎剛不得不收掌回防,右手格開劍鋒,左手在應龍肩上一按。
應龍悶哼一聲,退了三步,肩甲上多了一道暗紫色的灼痕。
三人同時退了。
應龍將厚劍拄在地上,喘了兩口氣。
玄九兒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手中的九天玄劍微微發顫。
燭九陰仍站在原地,可他睜開了眼,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面色比方才白了幾分。
三人合力,已經逼出了奎剛的全力。
可奎剛的全力,也不過是讓他後退了三步。
奎剛站在空地中央,衣袍紋絲不亂,他看了看應龍,又看了看燭九陰,最後將目光落在玄九兒身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里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你們三個,算是大漢供奉堂里最能打的了。」奎剛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可你們連我的天魔功第七重都沒逼出來。我方才用的,不過是第六重。」
應龍的瞳孔縮了一下。
奎剛將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張開,暗紫色的內勁從他掌心湧出,比方才更濃、更沉,像兩塊從深海底撈出來的墨玉。
那內勁在他身周凝成一層極厚的壁障,壁障上隱約可見九道環形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旋轉,越轉越快。
九道紋路同時亮起,整片營地的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應龍的厚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玄九兒的九天玄劍上銀光亂顫,燭九陰的額角青筋暴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天靈蓋。
天魔功第十重。
奎剛將雙手朝前推出,那層暗紫色的壁障化作一道滔天的勁浪,朝三人同時壓去。
應龍的厚劍迎上,劍身上的青灰色勁氣被那勁浪壓得寸寸暗淡;玄九兒的九天玄劍刺入勁浪之中,像一根細針扎進一床厚棉被裡,連劍柄都幾乎握不住。
燭九陰終於動了,他向前踏出一步,雙手合十,一股灰白色的內勁從體內湧出,與那道勁浪撞在一處。
三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才堪堪將那道勁浪擋在半空。
可三人都知道,這只是擋,不是破。
應龍退了半步,將厚劍橫在身前,面色沉得像水,他看著奎剛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話。
「天魔大化功法練到第十重,非天地大同功不能破。」
玄九兒側過頭來,喘著氣問:「天地大同功?」
應龍搖了搖頭,他沒有解釋。
天地大同功那部功法,他只在一卷極舊的殘篇里見過幾句零星的記載。
那是江湖上失傳多年的內功心法,據說能調和體內所有相衝的勁力,將陰陽、剛柔、虛實歸於一體。
可那部功法至今沒有人練成過,全卷更是從未現世。
應龍知道這個道理,奎剛也知道。
所以奎剛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站在這裡。
就在三人被那道暗紫色勁浪壓得喘不過氣來時,曹操的兵馬到了。
曹操騎一匹黑馬,親自督陣,他的身後是許褚、典韋、顏良、文丑四將,再後面是三千曹軍精銳。
曹操沒有喊話,也沒有猶豫,他抬手朝奎剛的方向一指,三千人同時朝前壓上。
弓弩手在後方放箭,步卒結成槍陣朝前推進,騎兵從兩翼包抄。
箭矢如雨點般朝奎剛射去,可那些箭矢飛到奎剛身前三尺處,便被那層暗紫色的勁氣彈開,紛紛墜地。
步卒的長槍刺入勁氣壁障,槍尖一根根彎折,像被巨力碾過的鐵條。
騎兵的馬蹄踏在壁障上,戰馬哀鳴著跪倒,騎手被甩出去,撞在勁氣牆上彈開。
奎剛看見了曹操,他的面色在這一刻變了。
那層平靜被撕開,露出底下一種極深的、像被埋在土裡太久的怒意。
奎剛將雙手一收,暗紫色的勁浪驟然消散,三人同時朝後退去。
奎剛轉過身,朝曹操的方向邁出一步,那一步落下,他腳下的地面裂開一道半尺寬的深口,裂縫朝曹操的方向蔓延而去。
「曹操!」奎剛的聲音第一次拔高了,像一把鈍刀從鞘中硬抽出來,「魔門待你不薄!當年你被呂布打得只剩三座城,是誰替你擋了那一刀?你病在床上的時候,是誰給你送的藥?你倒好,跟漢軍勾勾搭搭,要拿魔門當投名狀!你找死!」
奎剛朝曹操衝去,許褚和典韋同時迎上,兩柄兵器朝奎剛劈去。
奎剛看也不看,右手一揮,暗紫色的內勁將兩人震開。
顏良和文丑從側面殺來,奎剛左手一彈,兩道紫勁沒入兩人胸口,顏良和文丑同時噴血倒飛。
三千曹軍的槍陣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般,被他一路沖開,沒有人能擋住他一步。
曹操沒有退,他坐在黑馬上,面色鐵青,手按在腰間的倚天劍上。
奎剛衝到距曹操不到十步時,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斜刺里刺來。
玄九兒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曹操馬前,她的面色比方才更白,嘴角有一絲血痕,可她的眼睛亮得駭人。
玄九兒將九天玄劍豎在身前,體內九天玄功瘋狂運轉,銀白色的勁氣從她周身的竅穴中湧出,像一層正在燃燒的霜。
她在燃燒自己的功力。
玄九兒知道,這一劍刺出去,她的九天玄功至少要倒退三層,可她沒有猶豫。
九天玄劍刺入奎剛的暗紫勁氣。那層勁氣被銀白色的劍光撕開一道口子,劍尖刺入奎剛的左肋,沒入半寸。
奎剛的面色驟變,他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的傷口,又看了看玄九兒那張慘白的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意外。
奎剛的左掌拍出,打在玄九兒的肩上。
玄九兒的身體朝後飛去,撞在曹操的馬前,口中湧出一大口血。
可奎剛也退了,他退了三步,肋下的傷口不斷湧出暗紅色的血,那血中夾著幾縷銀白色的勁氣,是玄九兒的劍勁殘留在傷口裡。
奎剛將左掌按在傷口上,暗紫色的內勁從掌中湧入,將那些銀白的勁氣逼出來。
可就在他分神逼除異勁的那一瞬,應龍和燭九陰同時動了。
應龍的厚劍從正面刺來,劍身上青灰色的勁氣凝成一道極細的線。
燭九陰從側面欺近,灰白色的內勁壓向奎剛的雙腿。
兩人配合得極緊,不給奎剛任何退路。
奎剛咬著牙,將天魔功第十重再次催動,暗紫色的壁障重新凝成為可這一次,壁障上多了幾道裂紋,玄九兒那一劍留下的傷口,正在不斷削弱他的功力。
就在三人的攻擊即將同時落到奎剛身上時,一道極淡的金色勁氣從東面官道上亮起。
那勁氣來得極快,像一輪從地平線下升起來的舊日。
金光所過之處,應龍的青灰劍氣偏了方向,燭九陰的灰白內勁散了形狀,連玄九兒殘留在空氣中的銀白勁氣都被那金光捲走。
奎剛身前出現一個人,那人穿一領繡著日月星辰的玄色大袍,面容清癯,雙目微闔,雙手攏在袖中。
陰陽家,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沒有看應龍,也沒有看曹操,他只是將右手從袖中伸出來,朝奎剛的肩膀上一搭。
奎剛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被一股極柔卻不可抗拒的力道從三人合擊的縫隙中拉了出來。
東皇太一帶著奎剛朝後退去,退了十步,二十步,退到了戰場的邊緣。
應龍將厚劍拄在地上,沒有追,他看著東皇太一那張平靜得像古畫的臉,沉聲問了一句:「東皇太一,陰陽家也要摻和進來?」
東皇太一偏過頭來,看了應龍一眼,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石頭上。
東皇太一開口時,聲音不高,卻讓整片戰場都安靜了下來。
「奎剛不能死。」他說,「我們陰陽家,保了。」
說罷,東皇太一帶著奎剛飛撤,他們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官道盡頭。
營地上只剩下曹操的人馬面面相覷,應龍三人立在空地上,玄九兒半跪在曹操馬前,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滴。
曹操坐在黑馬上,望著東皇太一消失的方向,握著倚天劍的手慢慢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