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都和羅睺接到奎剛的令諭時,正在酸棗南面的舊營中休整。
傳令的教眾只說了一句「魔祖召二位護法即刻回山」,便不再多言。
計都看了羅睺一眼,羅睺面色仍蒼白,腰間的舊傷被張遼那一仗又扯得隱隱作痛。
兩人沒有耽擱,連夜趕回芒碭山,進了總壇石廳,奎剛仍坐在那張盤蛇石椅上,玄色舊袍,暗紅披風,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回來了。」奎剛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很淡,「曹操那邊,你們打了這些時日,可曾拿下他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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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都低下頭:「曹操手下還有能打的人,張遼又過了白馬渡接應史天澤和史儼,我們……」
「夠了。」奎剛打斷他,從石椅上站起身來,「你們打不動,便在一旁看著,我要親自去定陶,曹操這個人,我留他太久了。他以為跟漢軍勾勾搭搭就能從海上溜走?我要讓他知道,中原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他的兵馬、他的糧草、他經營了半輩子的地盤,全給我留下。」
奎剛抬腳朝石廳外走去,走到洞口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計都和羅睺一眼,嘴角牽了一下,那笑極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蔑。
「你們兩個也跟來,站在旁邊看。看看什麼是冠絕天下的實力。」
奎剛殺到定陶城外時,天剛過午,他一個人來的,身後沒有大軍,沒有教眾,連一個隨從都沒帶。
奎剛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長袍,袖口卷著,露出手腕上兩道暗紫色的舊疤,他就這樣一步步走到曹軍營門前,步子不快,可每走一步,腳下的泥土都朝四周陷下半寸。
營門前的哨兵看見一個枯瘦的老頭走近,剛喝了一聲「站住」,便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連氣都喘不上來。
奎剛看也沒看他們,從兩名哨兵之間走了過去,那兩名哨兵同時癱倒在地,口鼻中溢位暗紅色的血。
曹秋道和曹正淳從營中衝出來時,奎剛已經站在了中軍大帳前。
曹秋道和曹正淳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朝奎剛撲去。
兩人的配合練了多年,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尋常高手連三合都接不住。
奎剛只動了三招。
第一招,他側身讓過曹秋道的攻擊,右掌拍在曹正淳的身上。
曹正淳受到奎剛的攻擊,頓時整個人朝後滑出數步。
第二招,奎剛反手一拂,袖口掃在曹秋道的劍身上,對方的秋水劍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絞住了一般,刀身寸寸碎裂。
曹秋道面色驟變,還沒來得及退,奎剛的第三招已經到了,他左手兩指併攏,在對方胸口輕輕一點。
曹秋道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朝後倒去,口中噴出一口血,胸甲上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凹陷。
曹正淳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再次沖向奎剛。
奎剛看也不看,右手一彈,一道暗紫色的勁氣沒入曹正淳眉心。
曹正淳的步子停在半路,斷劍從手中滑落,人直挺挺地朝後栽倒。
奎剛收回雙手,用袖口擦了擦指尖,淡淡地說了一句。
「太弱了。」
營中鴉雀無聲。
周圍的曹軍兵卒看著地上兩具屍體,又看了看那個站在中軍帳前的枯瘦老人,人人面如土色。
有人朝後退,有人扔了兵器,有人開始朝營外跑。
奎剛沒有追,他只是朝中軍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像一把鈍刀,慢慢從帳簾上刮過去。
懼留孫從帳後閃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土行孫,兩人一高一矮,一個使捆仙繩,一個提鶴嘴鋤。
懼留孫將手中的捆仙繩朝奎剛一抖,那繩像一條活蛇般朝奎剛腰間纏去。
土行孫同時朝地上一滾,身形沒入泥土之中,八名土將從他身後同時現身,各持短兵,朝奎剛圍了上來。
土穴八卦陣瞬間展開,八個陷坑在奎剛腳下同時出現,坑中兵刃齊出。
奎剛沒有動,他只是將雙手垂在身側,立刻運用起天魔大化,懼留孫的捆仙繩繩身上忽然冒起一陣白煙,寸寸斷裂,像被什麼從內部燒斷了一般。
土行孫的八名土將從陷坑中殺出,兵刃還沒碰到奎剛的衣角,便被奎剛彈飛出去,一個個撞在營帳和柵欄上,口噴鮮血,倒地不起。
土行孫從地底鑽出來,剛要再動,奎剛的左手已經探出,五指按在他頭頂。
土行孫的鶴嘴鋤脫手,整個人僵在原地,面色從土黃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灰黑。
奎剛鬆開手,土行孫便像一截被抽去骨頭的泥人,軟倒在地。
「捆仙繩?」奎剛收回手,看著地上斷成數截的繩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困得了仙,困不了魔,我這天魔大化練到第十重,別說你的繩子,便是天羅地網,也攔不住我。」
奎剛抬起頭來,環視了一圈營中那些面如死灰的曹軍兵卒,忽然哈哈大笑,那笑聲從胸腔深處震出來,像一面破鼓被擂得山響。
笑聲中,奎剛朝前邁出一步,腳下的地面裂開一道細紋,紋路朝四面八方蔓延,將營帳的支柱一根根震斷。
曹操計程車兵們朝後退去,有人開始丟下兵器,有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奎剛止住笑,正要開口,忽然停住了。
北面的官道上,三道身影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穿一領深青舊袍,面容冷峻如鐵,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的厚劍。
他身後左側跟著一個黑衣女子,面容清冷,周身泛著一層極淡的玄光;右側跟著一個面容古樸的中年男子,雙目微闔,似乎很久沒有睜過眼。
應龍、玄九兒、燭九陰。
應龍走在最前,他在距奎剛約二十步處停下,將腰間的厚劍拔出來,劍尖朝下,在身側拖出一道淺痕。
他看了奎剛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曹秋道和曹正淳的屍體,最後將目光收回,落在奎剛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上。
「奎剛。」應龍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沉在水底的鐘被人撞響,「別太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