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護的喊聲從望樓上落下來,蘇全忠聽見了,蘇寶同也聽見了,可他們退不了。
許褚的厚背砍山刀正壓在蘇寶同的銀槍上,刀鋒貼著槍桿朝下削,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撐住。
典韋的短戟又從側翼遞到,直取蘇寶同腰肋。
蘇寶同撥馬後退,龍環和胡升從左右補上,鐵棍和短戟交叉封住典韋的追擊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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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寶同剛喘了口氣,許褚已經縱馬追到,砍山刀橫劈他的後頸。
蘇寶同低頭避過,回手一槍刺向許褚馬腹。
許褚一提韁繩,戰馬前蹄躍起,槍尖從馬腹下擦過。
兩人再次纏在一處,刀槍相交,火星四濺。
典韋被龍環和胡升纏住,左臂的舊傷在劇烈的動作中又裂了開來,血從甲縫裡滲出來,順著袖口往下淌。
可他像沒感覺到似的,將短戟交到右手,左手從馬側解囊中抽出一柄飛戟。
龍環正舉棍朝他頭頂砸來,典韋右手一揚,飛戟脫手而出,正正釘入龍環的咽喉。
龍環的鐵棍脫手飛出,人從馬上朝後仰倒,砸在坡下的碎石堆里。
胡升見龍環死了,心神一亂,短戟慢了半拍。
典韋的第二柄飛戟已經跟到了,從胡升胸口射入,後心透出。
胡升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便從馬背上栽落。
蘇寶同聽見身後兩聲悶響,回頭一看,龍環和胡升都已經倒在地上不動了,他的面色驟變,槍勢一亂。
許褚的砍山刀趁勢劈下,蘇寶同舉槍格擋,槍桿被砍出一個深口。
典韋已經撥轉馬頭,朝坡上顏良、文丑那邊望去。
孫子羽正與文丑纏鬥,梅武的雙刀在顏良馬前翻飛。
典韋右手從解囊中抽出第三柄飛戟,朝孫子羽的方向一揚手。
飛戟破空而去,孫子羽聽見身後破風聲,回頭時飛戟已到面前,他舉矛去撥,戟尖在矛杆上一磕,偏了方向,卻扎進了他身後梅武的胸口。
梅武的雙刀脫手,人朝後倒去,砸在坡上的碎石堆里。
孫子羽這一分神,文丑的長槍已經刺入他咽喉。
槍尖從後頸透出,孫子羽的長矛落地,人掛在槍桿上,慢慢滑了下去。
蘇全忠見兩個偏將瞬間斃命,目眥欲裂,他大吼一聲,開山斧朝顏良猛劈三下。
顏良連退兩步,第四下時忽然不退了,橫刀硬架,斧刃砸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崩裂,可他的刀沒有脫手。
文丑從側翼一槍刺來,蘇全忠不得不收斧回防。
顏良趁這一瞬,反手一刀劈在蘇全忠馬腿上。
戰馬哀鳴倒地,蘇全忠被甩下馬背,他在地上滾了兩圈,開山斧脫手飛出,插在數步外的泥地里。
顏良的刀已經架在了他頸上,蘇全忠仰面躺在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像一口氣沒喘上來。
蘇全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顏良的刀已經落了下來。
蘇寶同那邊也撐不住了。
龍環、胡升都死了,他一人面對許褚和典韋兩員猛將,槍勢越來越亂。
許褚的砍山刀從正面壓住他的銀槍,典韋從側翼用短戟逼他閃避。
蘇寶同連擋五合,銀槍終於被許褚一刀劈斷,他握著半截槍桿後退,典韋的短戟已經刺入他右肋。
蘇寶同僵了一瞬,許褚的砍山刀緊跟著落下,斬在他後頸。
兩股力道同時加身,蘇寶同朝前撲倒,半截槍桿還攥在手裡。
許褚拔刀,典韋抽戟,蘇寶同的身體砸在營門口的泥地上,再沒動彈。
蘇護在望樓上看著這一切,他的兩個兒子都死了,四大副將也全沒了,三千人馬逃散了大半,剩下的跪在地上請降。
蘇護站在望樓上,手扶著欄杆,指節捏得發白,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費仲和尤渾,兩人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蘇護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麼,他將腰間的佩劍抽出來,劍身映著暮色,泛著一層冷光。
蘇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過筆、握過刀、握過無數人的命。他忽然覺得那雙手很髒。
蘇護將劍橫在頸上,用力一拉,血從劍刃上湧出來,順著衣領淌下去,在暮色中染出一片暗紅,他的身體朝前傾倒,從望樓上翻落,砸在營盤後方的碎石地上。
費仲和尤渾癱在望樓上,連跑都跑不動了。
許褚帶人搜到望樓下時,蘇護已經倒在血泊里了,他的劍還握在手中,劍刃上凝著暗紅色的血。
許褚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他轉身朝營外走去,對身邊的親兵丟了一句話。
「把人頭割了,帶回去給主公,費仲、尤渾那兩個,也一併綁了。」
顏良和文丑已經收攏了降卒,將營盤中的糧草兵器逐一清點。
典韋坐在營門口的一塊石頭上,將四柄飛戟從屍身上拔出來,用布條一柄一柄地擦拭,他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
許褚走到他身邊,伸手將他拉起來。
「走了,老典,回去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