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護在定陶城中的府邸不大,可這些年來,這處不起眼的院子卻成了他在曹營中經營暗線的中樞。
自從被魔門策反之後,蘇護便一直在曹操內部安插自己的人。
費仲、尤渾、劉健,這些人表面上是曹營中不起眼的文吏和偏將,暗地裡卻都是蘇護的棋子。
他們替蘇護傳遞訊息,替魔門打探軍情,甚至在曹操的軍令中做手腳,讓曹軍的調動總是慢上半拍。
這些年曹操忙於應付漢軍,對這些細枝末節沒有太在意,直到魔門先動了手,蘇護才覺得時機到了。
比干和龍逄是曹操身邊最信任的兩個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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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掌糧草,龍逄管軍紀,兩人都是跟隨曹操多年的舊人。
蘇護要起事,第一件事便是除掉他們,他讓費仲在比乾的茶中下了藥,又讓尤渾帶人在龍逄巡營的路上伏擊。
比乾死在書房中,手邊還攤著沒看完的糧冊;龍逄死在營門外,身上中了七刀,刀刀都是自己人的手法。
曹操是在天亮後得知訊息的,他趕到比乾的府邸時,比乾的屍體已經被白布蓋上了。
曹操掀開白布看了一眼那張熟悉的臉,手在布沿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將白布重新蓋好。
曹操站起身時,面色已經冷得像一塊鐵,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步,對身邊的親兵說了一句話。
「傳許褚、典韋、顏良、文丑,讓他們來見我。」
四人來得很快。
許褚走在最前,典韋被他攙著,臉色還有些蒼白,可步子比前些時日穩了不少。
顏良和文丑並肩跟在後面,兩人都是一身甲冑,面色沉肅。
曹操站在府邸前堂的案後,見四人進來,將手中一份名單遞了過去。
「蘇護反了。」曹操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堂空氣都沉了幾分,「他在城中安了人,比干和龍逄都被他殺了,他的兩個兒子蘇全忠、蘇寶同守在東門外的營盤裡,手裡還有三千多人,你們去,把蘇護的人頭提來見我。」
許褚第一個抱拳:「主公放心。」
典韋沒有說話,他只是將右手按在腰間的短戟上,指節捏得發白,他的傷還沒全好,左臂抬不過肩,可他的眼中那股火已經燒了起來。
曹操看了他一眼,沒有勸他留下,他知道典韋的脾氣。
這種時候讓典韋留下,比讓他去拼命還要難受。
四人領命出城。
蘇護在東門外的營盤扎在一片緩坡上,營柵是新立的,鹿角朝外,裡面約莫三千餘人。
營門大開,四騎人馬已經等在坡下。
左邊兩騎,前面是蘇全忠,面闊鼻方,鬚髮濃密,手中提一柄開山斧,他身側跟著一個瘦高男子,穿一領灰褐舊甲,使一桿長矛,正是孫子羽。
孫子羽後面還跟著一個矮壯漢子,手握雙刀,是梅武。
右邊兩騎,前面是蘇寶同,面容白淨些,身形卻更精幹,手中握一桿銀槍,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偏將,一個使鐵棍的叫龍環,一個使短戟的叫胡升。
許褚遠遠看見這陣勢,咧嘴一笑,對身邊的典韋說:「老典,蘇寶同那邊你行不行?你傷還沒好利索。」
典韋沒有回話,他將短戟從腰間拔出來,在掌中轉了一圈,催馬便朝蘇寶同衝去。
許褚笑了一聲,提刀跟上。
顏良和文丑對視一眼,各持兵器,從左右兩翼壓上。
典韋第一個衝到蘇寶同面前。
蘇寶同挺槍便刺,典韋側身避過,短戟反手劈向蘇寶同肩頭。
蘇寶同橫槍一擋,兩般兵器相交,發出一聲脆響。
龍環從側面殺出,鐵棍橫掃典韋馬腿;胡升的短戟也從另一側刺來,直取典韋後腰。
典韋不得不收戟回防,蘇寶同趁勢退開半步,重新穩住槍勢。
許褚趕到時,正看見龍環的鐵棍險些掃中典韋的馬腿,他大吼一聲,厚背砍山刀朝龍環劈去。
龍環舉棍相迎,刀棍相撞,火星四濺。
胡升的短戟又到了,許褚側身讓過,反手一刀削在胡升肩甲上,將那片鐵甲削去半邊。
胡升吃痛後退,可蘇寶同的銀槍已經從正面刺來。
許褚舉刀格擋,蘇寶同的槍尖在刀面上連點三下,槍槍都點在刀勢最弱處。
許褚的刀勢被壓得偏了半寸,龍環和胡升又同時撲了上來。
典韋從側翼殺回,短戟逼退龍環,可蘇寶同的槍又轉向了他。
四人混戰在一處,兵刃交擊之聲密如急雨,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另一邊,顏良和文丑對上了蘇全忠。
蘇全忠的開山斧走的是剛猛路數,每一斧劈下來都帶著千鈞之力。
顏良使一柄長刀,刀勢沉穩,接住蘇全忠連劈三斧,虎口被震得發麻。
文丑從側面切入,長槍直刺蘇全忠腰肋。
孫子羽的長矛從斜刺里探出,架住了文丑的槍。
兩人槍矛相交,各退一步,又重新絞在一處。
梅武的雙刀貼地攻向顏良下盤,顏良不得不收刀後退,蘇全忠的斧頭緊跟著橫掃過來,將顏良逼得連退數步。
四人打得難解難分。
蘇全忠的斧勢越來越猛,可顏良的刀法極穩,每一次都堪堪架住他的攻勢。
文丑與孫子羽槍來矛往,一個刺一個挑,一個掃一個撥,打得旗鼓相當。
梅武的雙刀在兩人之間穿梭,專挑空隙下手,幾次險些削中文丑的馬腿。
蘇全忠打到興起,忽然將斧勢一收,整個人從馬背上騰起半尺,開山斧由上而下劈落,斧風將地面上的碎石都震得飛濺起來。
顏良橫刀硬架,那斧頭砸在刀身上,震得他連人帶馬朝後退了兩步。
文丑見勢不妙,棄了孫子羽,一槍刺向蘇全忠後腰。
蘇全忠不得不收斧回防,文丑的長槍從他腰側擦過,槍尖劃破了他的甲衣,帶出一道血線。
孫子羽追上來,長矛直取文丑咽喉。
文丑側身避讓,顏良已經穩住身形,一刀朝孫子羽後背劈去。
梅武從旁殺出,雙刀架住了顏良的刀,孫子羽趁勢回矛,又刺向顏良面門。
四人在坡下絞成一團,刀光槍影攪得塵土飛揚,周圍的兵卒看得眼花繚亂,誰也插不上手。
蘇護在營盤後方的望樓上看著這場混戰,面色陰晴不定,他原以為兩個兒子加上四個偏將,怎麼也能撐住一陣,可曹軍四將的悍勇遠超他的預料。
許褚和典韋雖然一個傷未痊癒、一個打法粗猛,可兩人配合起來竟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蘇寶同三人怎麼沖都沖不破。
顏良和文丑更是穩紮穩打,不急不躁,將蘇全忠等人的銳氣一點點磨去。
坡下的廝殺持續了近半個時辰,六對六,刀槍斧戟攪成一團。
蘇寶同的銀槍上已經添了幾道缺口,龍環的鐵棍彎了一截,胡升的短戟只剩一柄。
蘇全忠那邊也好不到哪去,孫子羽的長矛被文丑一槍挑斷了矛尖,梅武的雙刀卷了刃。
可曹軍四將也沒能討到太多便宜,許褚的左臂中了一刀,典韋的右腿被蘇寶同的槍尖劃出一道血口,顏良的肩甲被蘇全忠劈開,文丑的馬被梅武砍斷了韁繩。
蘇護在望樓上越看越急,他知道再拖下去,曹軍的援兵一到,他這三千人便是瓮中之鱉。
蘇護朝坡下喊了一聲:「全忠!寶同!退回來!不要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