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雍的軍府設在徐州城內的舊刺史府中，前後三進，院牆高厚，門口立著兩排持戟衛士。
宗羅睺到的時候，趙雍正在後堂與趙南星、李三才、顧憲成幾人議事。
聽說魔門來了人，趙雍的眉頭先皺了起來。
宗羅睺穿著一件暗灰色的舊袍，面容偏瘦，顴骨微高，年紀約莫四十出頭，頜下一部短須已經花白了大半。
他不是魔門裡最頂尖的人物，可勝在穩妥，替魔門跑腿傳話多年，從沒出過岔子。
這次奎剛派他來徐州，也是看中了他辦事穩重，不會像計都那樣莽撞壞事。
宗羅睺在堂中站定，朝趙雍拱了拱手，聲音不高，卻很清楚：「趙將軍，魔門願與將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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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雍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宗羅睺。
他當然知道魔門。
曹操當年跟魔門合作，結果如何？魔門在曹營里安插了多少人，曹操心裡比誰都清楚。
曹操尚且壓不住魔門的滲透，他趙雍手裡就這麼點人馬，跟魔門合作，無異於引狼入室。
可趙雍也清楚另一件事，他太弱了。
徐州一隅，北有曹操殘部，南有周瑜，西有岳飛，東面是海。
趙雍手裡那點趙家舊部，打誰都不夠用，若拒絕魔門，奎剛那樣的人，未必會跟他講什麼道理。
派宗羅睺來談，是給他面子；若不識抬舉，下一個來的就是刀。
「魔門想怎麼合作？」趙雍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宗羅睺道：「奎剛魔祖說了，趙將軍只需在徐州穩住陣腳，魔門會替將軍牽制漢軍，將軍若願意，魔門還可以從東面調人來，幫將軍守城，將軍要人給人，要糧給糧，只要將軍答應一件事。」
「什麼事？」
「與魔門共進退。」
趙雍心中冷笑。
共進退？說得好聽。
等魔門的人進了徐州城，這徐州到底是姓趙還是奎剛的天下，可就不好說了。
可趙雍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他只是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然後說：「此事容我思量幾日。」
宗羅睺沒有逼對方，他看得出來，趙雍在拖。
可拖也沒有用，奎剛已經出了關，魔門的大勢正在匯聚。
趙雍早晚得選一邊。
宗羅睺拱了拱手，轉身退了出去。
宗羅睺剛走，趙南星便上前一步：「將軍，魔門不可信，當年曹操與魔門合作，結果魔門在曹營里安插了多少暗線？連曹仁那樣的人都差點被魔門架空，我們徐州兵少將寡，若讓魔門進來，怕是連骨頭都要被他們吞了。」
李三才也道：「可若斷然拒絕，奎剛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顧憲成一直沒說話，等兩人都說完了，他才慢慢開口：「不如先拖著，等謝安來，看謝安怎麼說。」
提到謝安，趙雍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謝安來徐州的訊息，他半個時辰前就知道了。
哨騎來報，說謝安帶了三四個隨從，輕裝簡行，已經到了城東二十里處。
趙雍聽到這個訊息時，第一個反應是——他來做什麼？謝安被岳飛五擒五放的事，天下早就傳遍了。
趙雍自己也跟人議論過這件事，五次，一個天下名將被人捉了五次，放了五次。
這在古今戰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例。
趙雍不知道是該說謝安徒有虛名，還是該說岳飛實在太強。
可不管哪一種，謝安現在來徐州，都不太正常。
「謝安此來，定有蹊蹺。」趙南星道，「將軍，謝安被岳飛放了五次，誰知道他跟岳飛之間有沒有什麼勾連？說不定他就是岳飛派來的。」
李三才點頭：「不如直接將謝安擒下，派人送信給謝家，讓謝家拿錢糧來贖，謝家富甲一方，贖一個謝安石，應該出得起價。」
趙雍沒有接話，他看了顧憲成一眼。
顧憲成沉吟了片刻，道：「謝安若真是岳飛派來的，我們擒了他，岳飛便有藉口發兵，可若謝安不是岳飛派來的，我們擒了他，便是白白得罪謝家。謝家在江東經營多年，雖然如今勢弱，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如先見見他，看他到底想說什麼。見了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趙雍點了點頭，顧憲成的意見跟他自己想的差不多。
謝安這個人，不管有沒有貓膩，先見了面再說。
若真是來替岳飛做說客，到時候再擒也不遲，若另有來意，或許還真能用得上。
「讓他進來。」趙雍對親兵吩咐道，「我在前堂見他。」
趙南星和李三才還想勸，趙雍擺了擺手，止住了，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朝前堂走去。
徐州城的暮色正從窗外漫進來，把院中那幾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