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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蕭寶夤投曹

  成德城的年味還沒散盡,蕭寶夤便收到了趙光義暴斃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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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蕭昭業從建康帶回來的,寫得極短,只說趙光義於上元夜宴後心疾猝發,趙構接掌大權,余者一概未提。

  蕭寶夤將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將紙折起來,壓在案上一隻缺了角的鎮紙下面。

  蕭寶夤坐了很久,一句話也沒說,窗外的鞭炮聲遠遠地響著,是成德城裡最後幾戶還沒放完年炮的人家,聽著倒像給趙家送葬。

  蕭寶夤起身走到後堂,讓人去請蕭銑和蕭賾,兩人來得很快,進門時臉上還帶著年節里的酒氣,可見蕭寶夤面色不善,酒意便醒了大半。

  「趙光義死了。」蕭寶夤開門見山,「趙構接了位子,趙家已經不是我們能靠的人了。」

  蕭銑皺眉:「那你的意思是?」

  「北上,投曹操。」蕭寶夤將案上那幅淮西輿圖推到兩人面前,手指點在成德、全椒、阜陵三城之間的空隙上,「我們困在這三座城裡,岳飛想什麼時候來收就什麼時候來收,趙家幫不了我們,我們也不必再替他們賣命,曹操雖然未必比劉璋好相與,可至少他不會像岳飛這樣一口一口地吃我們,去了北邊,蕭家還能保住一點根基。」

  蕭賾遲疑道:「可這三座城怎麼辦?岳飛就在合肥,他若發現我們撤了,一日之內便能追上來。」

  蕭寶夤早有算計,他先將蕭昭業叫進來,吩咐他帶一份降表去合肥,說成德、全椒、阜陵三城願降岳飛,請岳帥派兵接收。

  蕭昭業領命去了。

  蕭寶夤又讓人把垣崇祖、垣護之父子二人叫到堂前。

  垣護之年近五旬,鬚髮半白,是蕭家舊部里最能打的老將,垣崇祖是他的長子,使一柄雙刃長刀,勇猛更在乃父之上。

  父子二人站在堂中,聽蕭寶夤說完,面色都沉了下來。

  「你要我們去打岳飛?」垣崇祖沉聲道,「就憑我們手裡這點人?」

  「不是要你們打贏。」蕭寶夤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冷硬,「是要你們拖,拖得越久越好,我只要三天,三天之後,你們能退就退,不能退便自行決斷。」

  垣護之想說什麼,被垣崇祖按住了肩膀,老將沉默片刻,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垣家父子的兵馬當夜便開出了全椒城,朝合肥方向壓去。

  他們的兵不多,不過兩千餘人,可垣崇祖用兵老辣,一路專挑小路走,避開岳飛布在外圍的哨卡,天還沒亮便摸到了合肥城西門外。

  垣護之帶人先沖了一波,將城門外幾處哨棚燒了,又砍翻了十來個巡哨的兵卒。

  合肥城裡很快響起了號角,城頭的火把一支支亮起來。

  岳飛在睡夢中被親兵叫醒時,只披了一件外袍便上了城頭,他朝城下望去,見西門外火光點點,有一支人馬正在往來衝殺,打的是蕭家旗號,只是看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蕭寶夤這是要逃了。」岳飛轉過身來,對著張憲和岳雲道,「派垣家父子來打合肥,是想拖住我們,他自己一定在收拾細軟體要麼往徐州跑,要麼往曹操那裡跑,哼,無論去哪裡,我都不會讓他如願的。」

  岳飛當即下令:城內部隊不動,只讓羅延慶帶兩千人出城迎擊垣家父子,但不必真打,只做驅趕即可。

  岳飛自己則帶岳雲、岳倫和三千精騎,趁夜從合肥北門繞出,直插成德與全椒之間的官道。

  那條路是蕭寶夤北上的必經之地,只要卡住那裡,蕭寶夤便走不了。

  臨行前,岳飛對張憲說:「垣家父子是蕭寶夤丟出來的棄子,他們不會真拼命,你盯著他們就好,別追太緊,等我截住蕭寶夤,他們自然就退了。」

  岳飛說完便翻身上馬,瀝泉神槍橫在鞍前,帶著三千精騎消失在合肥城北的夜色中。

  馬蹄聲被夜風捲走,城西的喊殺聲還在繼續,可那些聲音已經和岳飛無關了。

  岳飛要去的,是蕭寶夤那三座城之間唯一的一條退路。

  垣崇祖和垣護之父子二人帶著兩千人馬衝到合肥城西門外時,天還沒亮透。

  他們燒了幾處哨棚,砍翻了十來個巡卒,鬧出的動靜不算小。

  垣護之提著他那柄雙刃長刀,在城下往來馳突,刀光映著城頭火把,倒也顯得氣勢洶洶。

  可他心裡清楚,這點人根本不夠岳飛塞牙縫。

  垣崇祖一邊沖,一邊不時回頭朝北方官道的方向看,那邊黑沉沉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蕭寶夤讓他拖三天,可岳飛是什麼人?

  別說三天,三個時辰都未必拖得住。

  城頭號角響過之後,合肥南門忽然開啟,一隊人馬從城中湧出。

  為首一將騎一匹青驄馬,手中渾鐵點鋼槍在火把光中泛著冷色,正是羅延慶。

  羅延慶帶的人不算多,約莫兩千,可陣形展開得極快,左中右三路分明,一看便知是岳家軍里挑出來的精銳。

  垣護之勒馬橫刀,等著對方衝上來,他已經做好了硬碰硬的準備——哪怕打不過,至少也得撐過幾個回合,才算對得起蕭寶夤那三天的交代。

  可羅延慶的馬在距他五十步處停住了。

  羅延慶沒有下令衝鋒,他提著槍坐在馬上,朝垣家父子的陣勢望了一陣,忽然揚聲喊道:「垣老將軍,蕭寶夤已經走了,你們父子替他賣命,他可曾回頭看過你們一眼?」

  垣護之渾身一震,本人坐在馬上,花白的鬍子被晨風吹得亂顫,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兵卒。

  那些人大多是他從江淮帶出來的老弟兄,跟了垣家十幾年,可此刻他們臉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方才沖城時,他們是在拿命去撞岳飛的鐵壁。

  而蕭寶夤呢?蕭寶夤此刻恐怕已經在收拾金銀細軟了。

  垣護之低聲罵了一句粗話,他早就對蕭家不滿了。

  蕭寶夤守成德,把垣家從廣陵調來,說是重用,實則每戰都讓他們父子打頭陣。

  打勝了是蕭寶夤指揮有方,打敗了便怪垣家父子不聽調令。

  這次更乾脆,直接把他們丟出來當棄子,連個像樣的接應都沒留。

  「爹。」垣崇祖轉頭看向父親,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忍到頭的決絕,「蕭寶夤拿我們當傻子,我們不幹了。」

  垣護之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對面羅延慶的槍尖,又回頭望了望北方。

  晨光已經從天邊滲出來,把官道兩側的枯樹照成一排排灰白色的剪影。

  垣護之慢慢將手中的長槍橫在鞍前,槍尖朝下,然後翻身下了馬,他這一下,身後的兩千兵卒全都愣住了。

  緊接著,垣崇祖也下了馬,將雙刃長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入泥中半尺。

  垣護之走到陣前,朝著羅延慶的方向單膝跪下,將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他沒有說話,可這一個動作比任何話都明白。

  羅延慶看了他片刻,收槍下馬,走上前去,將垣崇祖扶了起來。

  「垣老將軍,岳帥說了,你們若肯歸漢,便是自己人,合肥城裡的熱湯熱餅,管夠。」

  垣護之苦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他身後的兩千兵卒見主將降了,也紛紛放下兵器,跟著跪倒一片。

  垣崇祖站在父親身後,回頭朝成德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覺得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悶氣,終於吐出來了。

  與此同時,岳飛已經殺到了成德與全椒之間的那條官道上。

  岳飛帶的三千精騎是連夜從合肥北門繞出的,一路穿村過鎮,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岳飛算準了蕭寶夤要走這條路,因為成德到全椒之間的官道是北上的必經之地,除非蕭寶夤願意繞行三百里從山區穿過去,否則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岳飛到得極快,天剛亮便將隊伍埋伏在官道兩側的矮坡後面,馬蹄裹了布,人銜了枚,整片丘陵安靜得像沒有人在。

  果然,日頭剛升起來,官道盡頭便出現了一支隊伍。

  打頭的是幾百名騎兵,甲冑不整,旗號散亂。

  中間夾著十幾輛騾車,車簾遮得嚴嚴實實。

  後面還跟著些步卒,腳步拖沓,一看就是連夜趕路趕乏了的。

  隊伍最前面騎著一匹棗紅馬的,是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下頜蓄著一縷長須,正是蕭銑。

  蕭銑顯然也趕得很急,他不斷回頭催促後面的騾車,又不斷朝兩側的丘陵張望。

  可蕭銑張望得太晚了。

  岳飛伏在坡頂,看見那十幾輛騾車,便知道蕭寶夤的家眷和輜重都在裡面。

  岳飛沒有立刻動手,他要等蕭銑的人馬全部進入官道那段最窄的凹地,再收口。

  蕭銑的馬走到凹地入口時,忽然停住了。

  蕭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勒著馬在原地轉了一圈,目光再次朝兩側丘陵掃來。

  晨光從坡頂照下來,把丘陵上的枯草照得一片金黃,看起來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可蕭銑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岳飛不再等了,他將瀝泉神槍高高舉起,槍尖在晨光中閃過一道極亮的水色,然後猛地朝前一指。

  三千精騎從兩側坡頂同時衝下,像兩股從山間傾瀉而下的鐵流。

  馬蹄聲在官道上炸開,驚得蕭銑的隊伍里那些騾子紛紛嘶鳴亂撞。

  蕭銑拔劍在手,想組織反擊,可他的騎兵連陣形都沒來得及展開,便被岳家軍沖得七零八落。

  那些騾車被截在官道當中,車伕跳車而逃,車簾後被驚呆了的家眷發出陣陣尖叫。

  蕭銑策馬想朝路旁的小道逃去,才跑出十餘步,一桿槍已經橫在了他面前。

  張憲騎在馬上,槍尖離他咽喉不過半尺。

  「蕭銑。」岳飛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緊不慢,卻壓過了滿場騷亂,他提著瀝泉神槍從亂軍中走出來,槍尖上沒沾一滴血。

  岳飛看了一眼那十幾輛被截下的騾車,又看了一眼蕭銑那張白得像紙的臉,微微搖了搖頭。

  「蕭寶夤讓你帶著家眷先走,他自己呢?」岳飛問,「還在成德城裡收拾細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