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以蕭奪剌為先鋒,點齊兵馬,當夜便出了廣陵城。
蕭奪剌有自告奮勇的意思,也有想試試岳家軍的心思,畢竟當他得知岳飛三擒三放謝安的時候也是有些不信的,他倒要看看這岳家軍是否如同傳聞中的那般勇猛。
蕭奪剌手持精鋼打造的冷刃八丈斧在前面開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連拔岳飛兩處外圍哨卡,竟如入無人之境。
謝安跟在中軍,起初還有些擔心,可看著蕭奪剌一路勢如破竹,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稍稍鬆了些。
蕭奪剌在第三天清晨撞上了羅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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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延慶是岳飛帳下有名的驍將,使一桿蘸金槍,槍法剛猛中帶著細膩。
兩人在官道上一照面,便沒有多餘的廢話。
蕭奪剌掄斧便砍,羅延慶挺槍便刺,斧槍相交,火星四濺,馬蹄踏得泥漿飛濺到半空。
蕭奪剌力大,每一斧都帶著開山之勢;羅延慶槍快,每一槍都往斧勢收攏時露出的空隙里鑽。
兩人打了三十餘合,竟不分勝負,連周圍的兵卒都看得忘了廝殺,只遠遠圍成一個大圈,看那兩騎在圈中翻騰。
謝安在後方遠遠望見,眉頭越皺越緊。
羅延慶他認得,一直是岳飛的後防大將,可此人出現在這裡,便說明岳飛的布置比他想得更深。
謝安正想催馬向前細看,斜刺里忽然閃出一隊人馬。
為首一人身量修長,揮舞狂雕怒陽槍,正是岳倫。
熊元震見到岳倫前來,手裡提著他那柄大撾,臉色陰沉,他本想去助蕭奪剌合力擊敗羅延慶的,沒想到在此處遇到金眼雕岳倫。
「熊兄莫急。」岳倫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種武人之間特有的輕快,「不如咱倆來玩玩。」
熊元震認得岳倫,知道此人槍法比羅延慶更狠,當下也不答話,大撾一掄,劈頭便砸。
岳倫側身避開,長槍貼著撾柄一絞,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處。
熊元震的撾法剛猛,岳倫的槍法靈動,一個如鐵塔橫撞,一個如長蛇繞柱,打起來的聲勢比那邊蕭奪剌與羅延慶還大出幾分。
謝安看著岳倫的身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他太熟悉岳倫了。
岳飛帳下這些將領的作戰習慣,他在被擒的三次里已經摸得透透的。
岳倫從來不會單獨出現在這樣的位置。
岳倫出現在這裡,只說明一件事——他是替岳飛守口袋的那個人。
口袋,已經紮好了。
「鳴金!」謝安幾乎是吼出來的,「收兵!立刻收兵!」
可惜已經晚了。
謝安身後的官道上忽然湧出大批人馬,一面面岳字旗號從兩側丘陵後翻卷而出,像兩把突然合攏的鉗子,將他退路截斷。
前方羅延慶的槍勢忽然一變,由守轉攻,將蕭奪剌逼得連連後退。
岳倫也收起了那副輕鬆的笑,長槍連點三下,逼開熊元震的大撾,朝中軍方向壓來。
謝安坐在馬上,看著四面不斷合攏的包圍圈,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同一個人反覆戲弄的傻子。
第一次,在淝水,他輸了;第二次,在合肥城外,他以為算準了;第三次,是謝道韞她們被岳飛耍了。
可這是第四次。
第四次。
謝安慢慢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了,他低聲嘆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天下豈有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之理?」
謝安伸手拔出了腰間佩劍,劍身映著暮色,冷而沉,他將劍柄握緊,劍尖倒轉,對準自己的咽喉。
就在劍鋒即將刺入的剎那,一桿槍從斜刺里飛來,正正擊在他劍身上。
那槍勢極巧,沒有傷謝安分毫,只將佩劍從他手中震飛出去。
謝安的手空了,整個人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僵在馬上。
謝安抬起頭,看見岳倫已經收槍而立,站在他馬前三步處,正朝他拱了拱手。
「謝公。」岳倫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漸漸安靜下來的戰場上格外清楚,「岳帥請您過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