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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謝安再戰岳鵬舉,正月千里送人頭

  上元節剛過,廣陵方向便來了一支人馬。

  領頭的是蕭奪剌,蕭氏偏支里最遠的一脈,帶著數千族兵,說是來給蕭思溫補一補氣力。

  蕭思溫親自出城迎接,遠遠望見那面蕭字舊旗在官道上翻卷,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些人來了,聲勢總算又湊起來一些,可即便如此,他心裡清楚,這點人馬,放在岳飛面前,還不夠塞牙縫。

  正月二十五這天,蕭庭生到了。

  蕭庭生只帶了幾個老僕,馬也是瘦馬,他整個人彷佛老得厲害,兩鬢斑白,幾乎不見一絲黑髮,唯有他那雙眼睛還是有神的,但是熟悉他的人能夠看得出來,他已經滄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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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庭生進了城,也不去帥府,只讓人把蕭思溫、謝安請到城西舊營的一間偏廳里。

  偏廳久無人用,炭盆是新添的,燒得還不旺,熱氣只在盆邊打轉,一尺之外仍是冷。

  蕭庭生坐在上首,身上一件舊棉袍,領口磨得發白,他先看了蕭思溫一眼,又看了謝安一眼,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

  「趙光義死了。」

  偏廳里安靜了一瞬。

  謝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蕭思溫眉頭動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兩人都沒有問怎麼死的。

  這種事,問不問,答案都差不多。

  「如今是趙構掌事。」蕭庭生接著說,聲音不高,像在念一份早就不想再念的舊帳,「趙家那幫人,趙普還在,趙雍也在,可趙構這個人,撐不起來大局,只會偏安一隅,趙家已經完了。」

  蕭庭生把話說完,便不再開口,偏廳里只剩炭盆里偶爾爆出的細響。

  過了好一會兒,蕭思溫才低聲問了一句:「庭生兄,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蕭庭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留著幾道舊疤,是他兩個兒子下葬時他自己搬石頭劃的。

  蕭庭生慢慢把袖口攏了攏,遮住那些疤,才抬起頭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兩個兒子都死在這條路上,我打不動了。」蕭庭生頓了頓,「兵馬都留給你,我明天就走,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種幾畝地,以後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

  蕭思溫一時說不出話來。

  謝安坐在一旁,也沒有接話,他自從被岳飛第三次放回來之後,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什麼。

  謝安仍然會謀劃,仍然會算計,可每次落子之前,總會先發一陣呆,像在跟自己下一盤早就知道結局的棋。

  謝安聽到蕭庭生說要走,竟有些羨慕。

  「安石兄。」蕭庭生忽然轉頭看他,「你呢?你什麼打算?」

  謝安苦笑了一下,把茶盞放回案上,動作慢得像在水裡划船。「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岳飛擒了我三次,放了我三次,我要是再被他擒第四次,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活著回來。」

  謝安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可廳里誰都聽得出那底下壓著多少東西。

  蕭庭生沒有再問。

  三個人坐在偏廳里,各自想著各自的事,炭火慢慢旺起來,把三張沉默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候,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一個老僕急匆匆推門進來,湊到蕭思溫耳邊說了句什麼。

  蕭思溫臉色一變,站了起來。

  謝安和蕭庭生同時看向他。

  「謝家的人來了。」蕭思溫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猶疑,「金毛獅王謝遜,帶了一個少年,說是趙家子弟,叫趙禎,他們從南邊來,路上被人追過,說是趙構的人追殺他們。」

  謝安猛地站了起來。

  「謝遜?」謝安的眼中像忽然被什麼點亮了一下,「快請進來。」

  謝遜和趙禎被領進偏廳時,身上還帶著一路風塵。

  謝遜那件舊袍被雨水和泥漿浸得發硬,金褐色的亂發貼在額前,整個人像一柄被用舊了卻仍未卷刃的刀。

  趙禎跟在他身後,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些少年人的稚氣,可眉目間已經隱隱有了一層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定。

  謝安第一眼便看到了趙禎,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認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謝安忽然朝趙禎行了一禮。

  趙禎怔了一下,隨即回禮。

  謝安直起身來,對蕭思溫道:「趙家後繼有人啊!」

  蕭思溫沒有說話。

  謝安已經走到趙禎面前,低聲問了幾句路上的情形,又問了趙構如今在建康的布置。

  趙禎一一答了,條理清楚,語氣不急不躁。

  謝安聽完,點了點頭,忽然轉身對蕭思溫道:「我要擁立趙禎為主,從今日起,不再受趙構節制。」

  蕭庭生坐在上首,聞言慢慢抬起眼皮看了謝安一眼,又看了看趙禎,最後把目光移回炭盆,沒有說話。

  謝安的話卻沒有停,他越說越快,像憋了太久的水終於找到了出口:「趙家還有旗號,還有人望,趙禎既然從南邊來,一定知道岳飛布防的情形,我們不跟對方正面打,我們專挑他南面的空隙鑽,岳飛再厲害,也不可能把每條路都堵死,我不信,我謝安還能被他擒第四次!」

  謝安最後的聲調拔高了些,帶著一種近乎不肯認輸的執拗。

  趙禎站在謝安面前,微微低著頭,聽對方把話說完,他當然聽得出謝安這番話里有幾分是豪氣,有幾分是賭氣,還有幾分是不甘心。

  但是他們這次來,就是幫岳飛第四次擒謝安的啊,這讓趙禎實在是忍不住,想要微微彎起的嘴角,等謝安說完,才抬起頭來,聲音平穩地說了一句:

  「謝公,我從南面來的時候,確實看到岳飛有一處破綻,他最近在調糧,江防有一段換防的空當,前後不過兩日。」

  謝安的眼睛更亮了,他一把抓住趙禎的手腕,轉身朝外便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對蕭思溫說:「點兵!今夜就點兵!」

  趙禎被他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謝遜一眼。

  謝遜站在廳門口,斗笠已經摘了,露出那張粗獷的面孔,聳了聳肩,就好像在說不用管他,按照他們和岳飛的計劃來就好。

  趙禎被謝安拉著,已經想好怎麼勸他到時候被擒,切莫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