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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暗地裡易幟的陸康

  廬江郡的郡守府坐落在舒城以西的皖縣,背靠大別山余脈,面臨巢湖煙波,是江淮一帶少有的富庶之地。

  郡守陸康已年過花甲,在廬江郡守這個位子上一坐便是十餘年,歷經袁術、孫策、劉備數代更迭,始終屹立不倒。

  他不是不會打仗,而是不願打——他此生唯一一次披甲上陣,是當年孫策圍城時,他率宗族百餘人死守皖縣,糧盡援絕仍不肯降。

  後來還是孫策主動撤圍,才保住了這座城池與城中數萬百姓的性命。

  此刻他坐在郡守府正堂,面前擺著兩封書信。

  一封是趙光義從舒城發來的調糧令,措辭極為嚴厲,命他在三日內籌集軍糧若干石,押送襄安前線。

  另一封是王猛從襄陽發來的密信,措辭極為客氣,大意是朝廷大軍壓境,江淮易主只在旦夕之間,請陸公以桑梓百姓為念,早日棄暗投明。

  周處將茶盞擱在案上,忽然開口:「陸公,趙光義派王允成兄弟三人繞後偷襲汝南,這條計策看似高明,實則已是黔驢技窮,若他真有把握守住江淮,何必冒險派騎兵深入敵後?正面打不過,才會想這些歪門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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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侃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趙光義把所有能打的牌都押在偷襲汝南上了,王允成的鐵騎、王彥章的鐵槍、王彥升的快刀,這三人是趙光義最後的機動兵力,他派他們繞後偷襲,說明正面防線已經捉襟見肘,但這條計策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他以為朝廷不知道,可朝廷不但知道,還提前在汝南布好了防線。」

  陸康將王猛的密信與趙光義的調糧令並排擱在案上,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將兩封信同時拿起來湊到燭火上點燃。

  火苗舔上粗糙的羊皮紙,在昏暗的書房裡跳動著最後的光芒。

  他望著那兩封化為灰燼的信紙,用一種極其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語氣開口:「老夫守了廬江十餘年,從未替任何一方主動開過城門,但今日——老夫要為廬江百姓,做最後一件事。告訴王猛,廬江郡降了。」

  陶侃與周處同時站起身來,朝陸康深深一揖。

  陸康擺了擺手,走到書房門口望著庭院中那幾株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的老槐樹,忽然回過頭來,望著陶侃問了一句:「岳鵬舉當真是詐降?」

  陶侃將雙手攏在袖中,低聲答道:「岳帥的調令是樂毅將軍親自從襄陽發出的,我的兄弟陶淵明在大漢為官,並且在武陵郡做到了一定的級別,素來與樂毅交好,是他偷偷告訴我的,岳帥此去江淮,名為降趙,實為內應——只等朝廷大軍合圍舒城,岳帥便會從內部開啟城門。」

  陸康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他這輩子見過太多英雄末路,也見過太多小人得志,但像岳飛這樣甘願揹負叛國罵名、隻身潛入敵營的人,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王猛是在襄陽行營中接到陸康回信的,他將那封短箋逐行讀完,擱在案上,仰天大笑。

  樂毅坐在他對面,將手中的白子輕輕擱在棋枰上,問王猛笑什麼。

  王猛將陸康的回信推到樂毅面前,說廬江郡降了,岳鵬舉取得荊嗣信任,趙光義派王允成三兄弟繞後偷襲汝南——這三件事湊在一起,說明趙光義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樂毅將信紙逐行讀完,擱在案上,微微一笑說還不夠,要讓趙光義把所有家底都掏出來,才好在江淮打一仗。

  他讓宇文泰繼續圍廬江郡,逼趙光義派更多主力北上救援,而汝南那邊由他去安排。

  王彥章是在當夜子時率先鋒騎兵踏入汝南郡境的。

  他的馬蹄踏過汝水北岸的凍土,濺起的泥水落在緊隨其後的鐵騎兵臉上,沒有人去擦。

  他的兄長王允成坐鎮中軍,王彥升率快刀營為右翼,兄弟三人在汝水北岸分三路齊頭並進,直撲汝南郡治平輿城。

  趙光義給他的軍令只有寥寥數語:繞後偷襲汝南,打亂朝廷的兵力部署,爭取奪回原本屬於他的汝南郡。

  但王彥章心裡比誰都清楚,趙光義派他繞後偷襲汝南,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汝南是趙光義心中的隱痛,當年他便是從汝南起兵北上,又被朝廷從汝南打了回來。

  若能拿下汝南,趙光義便能重新在豫州站穩腳跟。

  他將大鐵槍往地上一頓,催馬朝平輿城方向衝去。

  平輿守將紀敞是曾經的江淮大將紀靈的族人,本在馮遷郎麾下做偏將,岳雲出事後他被調往汝南協防,樂毅特地將他留在平輿守城。此刻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鐵甲洪流,將長柄戰錘往城垛上一頓,冷笑著對身側的副將說:王彥章,趙光義手下最能打的先鋒,今日便讓這個王彥章嘗嘗他鐵杵的滋味。

  他率數千步兵從北門衝出,在護城河外列陣。

  王彥章遠遠望見那面獵獵作響的紀字將旗,將大鐵槍橫在鞍前,眯起眼睛打量著城下那個手持鐵杵的壯漢,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問身側的副將此人是誰。

  副將展開輿圖辨認了片刻,說此人名叫紀敞,使一柄鐵杵,在汝南一帶頗有勇名,綽號鐵杵天王。

  王彥章將大鐵槍緩緩舉起,催馬朝紀敞正面衝去。

  紀敞也將鐵杵高高舉起,催馬迎上。

  鐵槍與鐵杵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紀敞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錘柄上湧來,虎口劇震,鐵杵險些脫手飛出。

  他還沒來得及收回戰錘,王彥章的大鐵槍已從側面橫掃而至,槍桿砸在他腰肋上,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掃飛出去,重重砸在凍土中。

  紀敞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王彥章已策馬衝到他面前,鐵槍刺入他胸口,將他釘死在凍土中。

  鐵杵天王仰面倒在汝水河畔,雙目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王彥章將大鐵槍從他體內緩緩拔出來,甩去槍尖上的血珠,朝身後的鐵甲騎兵高高舉起長槍,數千鐵騎同時發出震天的吶喊,朝平輿城門猛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