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宇文泰領兵,再伐江淮

  宇文邕的死訊是在他的首級被申公豹派人送回洛陽的當夜傳開的。

  那顆頭顱被裝在一隻紫檀木匣中,匣蓋上壓著一封申公豹的親筆信,措辭極為客氣,大意是宇文將軍不幸在淮水野狐渡遭遇流寇襲擊,趙王殿下深表遺憾,特遣人將宇文將軍遺骸送回,請朝廷節哀。

  劉璋沒有節哀。

  他將那封信揉成一團擲進炭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抬起頭,望著殿中諸臣,用一種極其克制卻字字如鐵的語氣開口:「傳宇文泰。」

  宇文泰是在次日清晨踏進昭陽殿的。

  他沒有穿朝服,只披掛了一身素白戰袍——那是替宇文邕穿的孝。

  他的鬚髮已白了大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燃燒著比任何年輕人都更熾烈的怒火。

  他走到御案前單膝跪地,將腰間佩劍解下來雙手捧過頭頂,聲音沙啞而低沉:「陛下,臣弟宇文邕奉旨押送岳飛,卻被江淮叛軍截殺於野狐渡,臣請旨率本部兵馬南下,踏平江淮,擒岳飛、斬申公豹,替臣弟報仇。」

  劉璋從御案後站起身來走到宇文泰面前,親手將他扶起,將那柄佩劍重新掛回宇文泰腰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讓宇文泰不必孤軍奮戰,當即將宇文虬、鄧羌、郭孝恪、王孝傑、崔州平五人撥給宇文泰節制。

  宇文虬是宇文泰的族弟,使一柄長柄戰斧,每逢惡戰必率先沖陣,從不問對手是誰;鄧羌善守,每逢守城必以弓弩手伏於城垛之後;郭孝恪善攻,每逢攻堅必親自扛著雲梯衝在最前面;王孝傑與崔州平則是朝中的老人了。

  王孝傑曾經做過宇文成都的副將,而崔州平的謀略不遜色於一流謀士。

  加上宇文泰本部兵馬與各州調集的郡兵,總計步騎數萬,旌旗遮天蔽日,從洛陽南門魚貫而出,沿官道朝江淮方向滾滾而去。

  大軍抵達舒縣城下時,天色將暮。

  舒縣是江淮北面的門戶,城池不大卻極為堅固,城牆以青石夾夯土築成,護城河引入淮水支流,水深丈余。

  守將蕭子響是趙光義麾下資歷頗老的偏將,生得虎背熊腰,使一柄寬刃長刀,在江淮軍中素有悍名。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遮天蔽日的朝廷旌旗,將寬刃長刀往城垛上一頓,冷笑著對身側的副將說:「宇文泰?就是那個死了弟弟來哭喪的老頭子?傳令下去,開城門,隨本將出城迎敵——我倒要看看這個老匹夫有什麼本事。」

  蕭子響率數千步兵從南門衝出,在護城河外列陣。

  宇文虬將長柄戰斧扛在肩上,偏頭看向中軍大纛下的宇文泰。

  宇文泰微微點了點頭,只說了三個字:「不必留。」

  宇文虬將戰斧從肩上緩緩放下,催馬朝蕭子響正面衝去。

  他的戰斧在暮色下拖出一道長長的火星,蕭子響也將寬刃長刀高高舉起,催馬迎上。

  刀斧相交,只一合——蕭子響的寬刃長刀從中間斷成兩截,半截刀身旋轉著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凍土中,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從肩胛斜斜劈入、從腰肋透出的斧痕,嘴唇翕動著從馬背上栽倒,仰面倒在碎石中。

  主將被一斧劈死,數千江淮步兵發一聲喊四散潰逃。

  宇文虬將戰斧扛回肩上,催馬朝城門方向衝去,朝廷大軍順勢湧入舒縣,舒縣告破。

  宇文泰沒有在舒縣多做停留,留鄧羌率部駐守,自己親率主力沿官道繼續南下,兵鋒直指襄安。

  襄安是江淮腹地的重鎮,扼守著通往舒城的水陸要道,拿下襄安便可直搗趙光義的王都。

  襄安守將蕭大觀是蕭子響的族兄,與蕭子響那莽夫性子截然不同。

  他生得瘦削清癯,一雙細長的眼睛透著幾分洞察世事的精明。

  當他得知舒縣在短短一日之內便告失守、蕭子響被宇文虬一斧劈死時,將手中的軍報緩緩擱在案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抬起頭望著堂中諸將,只說了四個字:「閉門,死守。」

  蕭大觀親自監督士卒將城門用沙袋堵死,在城牆上增築箭樓,弓弩手晝夜輪值,連護城河上的吊橋絞索都被他下令砍斷。

  他又將城中所有能上城牆的青壯百姓全部編入守城隊伍,連縣衙里的老書吏都分到了一面盾牌。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北面那片越來越近的朝廷旌旗,將一封求援信綁在信鴿腿上放飛。

  信是寫給趙光義的,措辭極為簡短——北兵壓境,襄安危在旦夕,臣當死守,望殿下速發援兵。

  暮色將襄安城頭那面蕭字大旗染成一片暗紅,宇文泰的大軍已在城外紮營,篝火如星,與城頭的火把遙遙相對。

  宇文虬將戰斧扛在肩上走到宇文泰身側,望著城頭那面獵獵作響的蕭字大旗,粗聲粗氣地問何時攻城。

  宇文泰將雙手負在身後,望著城頭那張緊繃的弓弦和密密麻麻的箭樓剪影,說等——等他自己開城門,或者等趙光義的援兵來送死。

  宇文泰大軍的旌旗出現在襄安以北的訊息傳到舒城時,趙光義正在王宮偏殿中與申公豹對坐弈棋。

  他將手中的白子緩緩擱在棋枰上,望著棋盤上那片被黑子逐漸合圍的白棋,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岳飛此人,申先生怎麼看。」

  申公豹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說岳鵬舉的槍法天下無雙,統兵之能也毋庸置疑,但此人心志極堅,不是那種三言兩語便能被收買的尋常降將。

  他在固始城下寧可親手殺兒子也不肯背棄朝廷,若非此番替趙王殿下設下這連環計,讓他親眼看見宇文邕死在他面前、讓他百口莫辯走投無路,他是絕不會降的。

  趙光義將棋枰上那枚白子輕輕撥到一邊,說如今宇文泰大軍壓境,蕭子響已死,舒縣已失,襄安被圍,正是用人之際。

  他打算派兵北上迎戰宇文泰,想趁機看看岳飛的忠誠——讓岳雲領兵為先鋒,岳飛隨後跟進,看看這對父子在戰場上究竟會如何表現。

  申公豹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說此計可行。

  岳雲年少氣盛,急著立功洗刷罵名,必會全力衝鋒;岳飛若是真心歸降,見兒子陷陣必會全力相救;他若心存觀望,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到時候一切便都清楚了。

  趙光義點了點頭,當即將荊嗣與岳雲召入偏殿。

  荊嗣是趙光義麾下最信任的宿將之一,每逢惡戰必率控鶴卒沖在最前面,死在他長刀下的敵將不計其數。

  岳雲踏入偏殿時右臂的傷已拆了繃帶,面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但那雙眼中跳動著急於證明自己的焦灼。

  趙光義將令箭遞到岳雲手中,說宇文泰奪了舒縣,圍了襄安,正是挫一挫朝廷銳氣的好時機。

  他讓岳雲率本部騎兵為先鋒,荊嗣率控鶴卒為中軍隨後接應,岳飛率後軍押運糧草輜重,即刻北上迎戰宇文泰。

  岳雲接過令箭抱拳應諾,轉身大步跨出殿外。

  荊嗣將長刀扛在肩上,深深看了趙光義一眼。

  趙光義只說了四個字——見機行事。

  荊嗣將長刀往地上一頓,抱拳領命。

  控鶴卒是趙光義的親衛精騎,清一色玄甲長刀,每逢惡戰必率先沖陣,從不問對手是誰。

  岳雲率本部騎兵率先衝出時,宇文虬的先鋒騎兵正在襄安城下與蕭大觀的守軍對峙。

  他遠遠望見那面獵獵作響的岳字將旗,將長柄戰斧扛在肩上咧嘴笑了起來——上次在固始城下那個使雙錘的小子又來了,讓弓箭手壓住陣腳,他親自去會會他。

  兩人便在襄安城外的官道上再次相遇。

  岳雲的擂鼓瓮金錘與宇文虬的長柄戰斧接連碰撞,錘斧相交震得地面碎石簌簌發抖。

  岳飛率後軍緊隨其後趕到戰場時,遠遠望見岳雲正與宇文虬纏鬥,握瀝泉神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骨節凸起。

  荊嗣的控鶴卒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山坡上,名義上是接應,實際上那些玄甲騎兵的弓弩手始終將弩機對準他的後軍。

  他緩緩舉起瀝泉神槍,槍尖對準宇文虬的方向,催馬朝那片混戰的戰場正面衝去。

  荊嗣站在山坡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望著岳飛衝鋒的背影,又望了一眼正與宇文虬纏鬥的岳雲,握刀的手微微放鬆了半分——這對父子看起來是真的在拼命。

  但他的弩機仍舊沒有放下。

  江淮的秋風從襄安城頭灌過來,將戰場上三面獵獵作響的旌旗吹得此起彼伏。

  岳飛的白龍駒已沖入混戰最密集處,瀝泉神槍的槍尖在暮色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場父子二人為江淮出征的第一戰,正悄然走向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