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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岳飛投趙?

  宇文邕是在岳飛將瀝泉神槍收入鞍側的當夜抵達固始的。

  他沒有穿官袍,只罩了一領玄色大氅,腰間懸著朝廷賜下的金魚袋,身後跟著百餘名全副武裝的緹騎,火把在朔風中噼啪作響,將固始縣衙門前那條窄巷照得如同白晝。

  宇文邕翻身下馬,將一份蓋著御璽的詔書展開,當眾宣讀,聲音冷硬如鐵:「征南將軍岳飛,教子不嚴,縱子叛國,更有私通江淮之嫌,著即日革去固始縣尉之職,押回洛陽由大理寺依律問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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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里的老書吏嚇得渾身發抖,捧著筆墨的手不住哆嗦。

  岳飛沒有任何辯解,他雖然知道這是在演戲,為的是之後取信於趙光義,為大漢拿下江淮做準備,但是他還是表現得十分痛心。

  岳飛將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佩劍緩緩解下來擱在案上,又將縣尉的印綬端端正正地擺在劍旁,伸出雙手,任憑緹騎將沉重的鐵鐐銬在他腕上。

  白龍駒被牽走時回頭望了主人一眼,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岳飛沒有回頭。

  囚車是特製的,鐵柵欄有兒臂粗細,車廂窄得只能蜷縮著坐下。

  宇文邕親自騎馬押在囚車旁,百餘名緹騎前後護衛,沿官道朝洛陽方向緩緩行去。

  岳飛坐在囚車中,閉目養神,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行至淮水上游一處名為野狐渡的狹窄隘口時,兩側山壁上忽然亮起無數火把。

  當先一人騎著一匹黑鬃馬,從山坡上緩緩策馬而下,穿一襲暗紫色道袍,面容消瘦而陰鷙,一雙細長的眼睛在火光下泛著幽幽寒光——正是申公豹。

  在他身後,余化龍與余德、余兆、餘光父子四人各持兵器一字排開:余化龍使一柄長柄戰刀,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余德與余兆各使一柄長槍;餘光年紀最輕,使的卻是一柄比他人還高的長柄戰斧。

  申公豹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朝宇文邕微微頷首,聲音尖細而從容:「宇文將軍,岳將軍是趙王殿下欽點的貴客,將軍若肯將人留下,申某保證將軍與這些緹騎毫髮無傷地回洛陽復命;將軍若不肯——」

  他將拂塵朝兩側山壁輕輕一揮,山坡上同時亮起密密麻麻的弓弩,箭尖在火光下連成一片暗紅色的星海,「那便只好請將軍與岳將軍一同隨申某去江淮做客了。」

  「申公豹,哼,岳飛父子果然和你們有勾結,光憑這一條就足夠定他的死罪了,今夜,有我在,你們是帶不走岳飛的!」

  宇文邕將腰間長刀拔出刀鞘,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厲聲下令緹騎列陣,弓弩手壓上。

  余化龍已催馬朝他正面衝去,長柄戰刀從半空中劈下,刀鋒撕裂夜色直取宇文邕面門。

  宇文邕舉刀格擋,刀刀相交只一合,他的長刀便被震得脫手飛出。

  余化龍反手一刀將他劈落馬下,宇文邕仰面倒在碎石中,雙目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夜空。

  余化龍看著一回合就倒地的宇文邕,嗤笑了一聲:「還以為有多厲害,不過是個二流貨色,不過,殺了你,能夠讓宇文家元氣大傷吧,倒也是值了。」

  緹騎們親眼看見宇文邕被一刀斃命,陣型瞬間崩潰。

  余德與余兆各率一隊騎兵從左右兩側包抄,將試圖突圍的緹騎死死壓在隘口內。

  餘光扛著戰斧守在囚車旁,將幾個試圖開啟囚車的緹騎一一劈翻。

  申公豹催馬走到囚車前,翻身下馬,親手將岳飛腕上的鐵鐐解開,退後兩步,朝岳飛深深一揖:「岳將軍,趙王殿下久仰將軍威名,特遣申某前來迎駕,宇文邕已死,將軍已無退路,請將軍隨申某前往江淮,趙王殿下必以國士之禮相待。」

  岳飛從囚車中緩緩站起身來,望著碎石中宇文邕那張死不瞑目的面孔,又望了一眼那些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的緹騎屍體,沉默了很長時間。

  宇文邕死了,朝廷派來押送他的使者死在江淮人的刀下,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申公豹說得對,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將擱在囚車旁的那杆瀝泉神槍緩緩拿起來,槍身上的龍紋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沙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帶路。

  江淮王宮設在合肥,原本是袁術為稱帝所建的皇宮,袁術死後,趙光義保持了原本的建制,並且被趙光義擴建後充作行營。

  岳飛踏入正殿時,趙光義親自從王座上起身相迎。

  趙光義穿了一襲赭黃錦袍,面容清俊而溫和,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看上去不像一個裂土稱王的梟雄,倒像是一個禮賢下士的世家公子。

  岳雲站在趙光義身側,右臂仍纏著繃帶,繃帶上隱隱滲著血漬,見了父親進來低下頭不敢直視。

  趙光義走到岳飛面前握住他的手,說他仰慕岳將軍已久,岳將軍在襄陽練兵、在固始守城的事跡他都聽說過。

  朝廷聽信讒言,讓岳將軍這等忠良蒙受不白之冤,他趙光義不是那種疑心重重的主君,從今日起岳將軍便是江淮的征北大將軍,江淮所有兵馬悉聽岳將軍調遣。

  他從案上拿起一枚早已備好的征北大將軍金印,雙手捧到岳飛面前,又解下自己腰間的佩劍擱在金印旁,說岳將軍若是還有疑慮,這柄劍便是信物——他趙光義若有朝一日負了岳將軍,岳將軍可持此劍取他項上人頭。

  岳飛望著趙光義那張誠懇而坦然的面孔,將金印與佩劍緩緩接過來,單膝跪地,將金印高舉過頂,說末將岳飛願為趙王殿下效犬馬之勞。

  岳雲在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一紅,跟著單膝跪地,說父親,孩兒不孝。

  岳飛沒有看他,只是將金印收入懷中,站起身來,朝趙光義一抱拳,說末將請命率江淮精兵北上,替趙王殿下拿下汝南。

  趙光義將雙手負在身後,望著殿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江淮大地,只說了兩個字——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