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是在固始城頭上,遠遠望見那面獵獵作響的「岳」字將旗時,才終於相信了從襄陽傳來的那個訊息——他的兒子岳雲,真的投了江淮趙光義。
那面旗與岳家軍的旗一般無二,旗角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黑壓壓的江淮騎兵,馬蹄踏碎凍土,濺起的泥水落在緊隨其後的步卒們臉上。
當先一騎正是他一手撫養長大的長子岳雲,那對擂鼓瓮金錘依舊扛在肩上,錘身上的暗金紋路在晨光下流轉如星,可那張年輕的面孔已不再是當年在校場上纏著他學錘法的少年模樣。
「父親!」岳雲在城下勒住戰馬,仰頭望著城樓上那道筆直如槍的身影,朗聲喊道,「朝廷昏庸,聽信讒言,你替他們打了一輩子仗,到頭來落得什麼下場?被奪了兵權,發配到這個破縣城當縣尉!父親,隨我去江淮吧,趙王殿下求賢若渴,絕不會像劉璋那樣猜忌功臣!」
岳飛將手中的瀝泉神槍往城垛上一頓,槍尾砸在青磚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那張國字臉上肌肉不住地跳動,一雙虎目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整片戰場,震得城下那些江淮騎兵紛紛勒住了戰馬:「逆子!你假造軍令在先,叛國投敵在後,還有臉回來見我!岳家世代忠良,怎麼出了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東西!今日我便親手清理門戶,替岳家列祖列宗打死你這個孽子!」
他將瀝泉神槍朝天一舉,翻身上了白龍駒,催馬從城門洞中直衝出去。
白龍駒長嘶一聲,四蹄翻騰,踏碎滿地碎石,朝岳雲正面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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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雲望著父親越來越近的瀝泉神槍,咬碎了滿口鋼牙,將擂鼓瓮金錘高高舉起迎了上去。
槍錘相交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岳雲被震得雙臂發麻,心中一驚——父親的槍法比去歲更沉了。
他還來不及收回雙錘,岳飛的第二槍已刺到他胸前,他慌忙將雙錘交叉格擋,被震得連退數步,戰馬在碎石中刨出深坑。
就在岳飛第三槍即將刺到岳雲咽喉的瞬間,一柄通體金芒流轉的丈八蛇矛忽然從側面無聲無息地探出,矛尖點在瀝泉神槍的槍尖側面,將這一槍震偏了半寸。
岳飛瞳孔驟縮,將瀝泉神槍猛地收回橫在身前,目光落在那個策馬從江淮騎兵陣中緩緩走出的身影上。那人穿一襲赭色戰袍,腰間束著一條銀絲革帶,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的丈八蛇矛。
他生得虎背熊腰,雙臂比常人長出整整一截,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嵌著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頜下三縷長髯在朔風中微微飄動。
趙公明將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矛尾砸在凍土中入地數寸,朝岳飛微微一笑,說久聞岳將軍槍法天下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小將軍年少氣盛,說話不知輕重,岳將軍何必跟自己的兒子動怒。
岳飛將瀝泉神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趙公明的咽喉,聲音沙啞而冷冽。
他說這是他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插手,讓開。
趙公明將丈八蛇矛從凍土中緩緩拔出來扛在肩上,說他是趙王殿下派來協助小將軍的幕僚,小將軍的事便是他的事。
岳將軍要殺小將軍,他總不能袖手旁觀。
他催馬朝岳飛正面衝去,丈八蛇矛率先刺出,矛尖撕裂空氣直取岳飛心口,矛鋒未至矛風已壓得岳飛身後的枯草盡數倒伏。
岳飛舉槍格擋,槍矛相交,兩人腳下的凍土同時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趙公明只覺一股剛猛至極的槍勁從矛身上湧來,虎口劇震,丈八蛇矛險些脫手飛出。
他心中暗驚——好沉的槍!這個岳鵬舉果然名不虛傳,自己在江淮與無數高手交過手,能在正面硬撼中讓他虎口發麻的人屈指可數。
他將丈八蛇矛從右手換到左手,矛勢陡然一變,不再正面硬撼,而是繞著岳飛游斗。
矛尖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刺向岳飛的膝彎、腰肋、後心,每一矛都快如閃電,每一矛都傾盡全力。
岳飛將瀝泉神槍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槍鋒與矛尖接連碰撞,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發抖。
他的槍法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就是快、准、沉,每一槍刺出都直奔要害。
打到後來趙公明的呼吸漸漸粗重,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蛇矛雖刁鑽詭異,但岳飛的槍法實在太穩了——穩得像一座山,無論他從哪個方向刺出致命一矛,岳飛總能在最後一刻以毫釐之差將其架開,同時反手一槍將他逼退。
打到後來岳飛忽然將瀝泉神槍從下往上斜斜撩出,槍尖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趙公明握矛的手腕,趙公明不得不將蛇矛猛地收回格擋,槍矛再次相撞,他被震得連退數步,丈八蛇矛拄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望著岳飛那張沉靜如水的面孔,眼中的輕蔑已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敬意——這個被朝廷貶到固始當縣尉的征南將軍,槍法之強遠超他的預料。
他將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忽然仰天大笑,好一個岳鵬舉,趙某今日領教了。
他日若有機會,趙某定當再向岳將軍討教。
他將蛇矛扛回肩上,朝身後的江淮騎兵揮了揮手,下令撤兵——小將軍已受了傷,再打下去討不到便宜。
岳雲捂著被岳飛槍鋒劃開的右臂傷口,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滿是不甘與怨懟。
他望著父親在城門口重新勒住戰馬、瀝泉神槍斜指地面的身影,忽然嘶聲喊道:「父親,你今日不殺我,來日我還會再來!」
岳飛將瀝泉神槍往城牆上狠狠一頓,槍尾砸在青磚上濺起幾點火星,只說了一個字——滾!
岳雲咬碎滿口鋼牙,撥轉馬頭朝江淮方向狂奔而去。
趙公明策馬走在他身側,回頭望了一眼固始城頭那面獵獵作響的漢軍赤旗,又望了一眼城門口那道筆直如槍的身影,將丈八蛇矛扛回肩上,若有所思。
這個被貶到邊陲小城的縣尉,日後恐怕會成為趙光義北上中原最大的絆腳石之一。
而固始城頭,岳飛將瀝泉神槍緩緩收入身側,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握槍的手始終穩如磐石,但他的眼角分明跳動了一下,那是只有父親才懂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