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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連坐,岳飛交兵

  岳飛是在襄陽的征南將軍府中接到朝廷調令的。

  傳詔的使者不是尋常的文吏,而是樂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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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當年伐明的主路名將,穿了一襲素白長袍,腰間懸著一柄古意斑駁的長劍,站在岳飛的帥案前將詔書雙手奉上。

  詔書上的措辭極為克制,大意是說征南將軍岳飛治軍有方,然其子岳雲擅離防區、以戰功要挾朝廷、畏罪潛逃,雖罪在岳雲一人,岳飛身為父親亦有管教不嚴之責,著即日交出兵權,由樂毅暫代征南將軍一職,岳飛調任固始縣尉。

  岳飛雙手接過詔書,逐行讀完,將詔書緩緩擱在案上。

  他的面色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將腰間那柄跟隨他多年的佩劍解下來,雙手捧到樂毅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末將治軍無方,教子不嚴,甘受朝廷責罰,汝南郡兵馬共計十二萬,步騎各半,糧草輜重屯於襄陽、江陵兩倉,這是兵符與糧草冊子,請樂將軍過目。」

  樂毅雙手接過兵符,望著岳飛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極隱蔽的複雜神色。

  他將兵符收入懷中,讓岳飛不必急於交割,可以再留幾日,將汝南郡的事務逐一交代清楚。

  岳飛搖了搖頭,說軍中事務皆有案牘可查,樂將軍只需按冊清點即可。

  他明日便動身去固始。

  固始緊鄰江淮,是趙光義的地盤,讓一個被問罪的征南將軍去那裡當一個縣尉,與發配無異。

  樂毅望著他沉默了很久,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岳飛深深一揖。

  岳飛也朝樂毅一揖到地,然後轉過身大步朝府門外走去。

  他的背影筆直如槍,脊樑挺得極直,沒有半分落魄與怨懟。

  訊息傳開後,岳飛麾下的幾名偏將幾乎炸了鍋。

  熊天慶之兄熊羆將長槍往地上一頓,粗聲說岳帥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未出過差錯,岳雲那小子的事與岳帥有什麼相干,憑什麼讓岳帥去固始當個破縣尉。

  紀敞將大刀往地上一頓,說他們岳家軍的弟兄們不服,這口氣咽不下去。

  張保將長柄戰斧扛在肩上,氣得直嚷趙高那個閹賊劫走了岳雲,朝廷不去追趙高反倒來問岳帥的罪。

  岳飛抬手止住了他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說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岳雲犯了錯,他這個做父親理應擔責,不可妄議朝廷,樂將軍是當世名將,跟著樂將軍好好打仗便是替本帥盡忠。

  他拍了拍熊羆的肩膀,又拍了拍張保,翻身上了那匹跟隨他多年的白龍駒,只帶了一個牽馬的老卒,沿官道朝固始方向緩緩而去。

  樂毅站在襄陽城頭,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白馬背影,忽然偏頭看向身側的幕僚劉玄初,問他覺得岳飛這個人怎麼樣。

  劉玄初將雙手攏在袖中,說岳鵬舉這個人骨頭太硬,心裡裝的是家國天下,唯獨沒有自己。

  這種人可用,可敬,但不可不防——防的不是他,是那些替他鳴不平的人。

  樂毅微微點頭,望著那道消失在官道盡頭的白點,沒有再說什麼。

  固始是一座小城,城牆不高,護城河也淺得能趟過去。

  岳飛到任後每日除了處理縣衙的文書,便是帶著幾個老卒在城牆上巡視防務。

  他將固始縣那些懶散慣了的郡兵重新編隊操練,把幾處年久失修的箭樓加固,又在城門口貼了招攬流民墾荒的告示。

  短短時間內,這座不起眼的小城便煥發出一種井然有序的生機。

  縣衙的老書吏偷偷對同僚說新來的岳縣尉比前任那個整天喝酒打牌的強了百倍。

  岳飛從不提自己的來歷,但縣衙里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每天在城牆上巡視防務、在衙門口替百姓寫狀子的縣尉,就是當年威震中原的岳元帥。

  樂毅將汝南郡兵馬整頓完畢後,便親率一支騎兵沿淮水北上巡視江淮邊境。

  途經固始時,他特意在城外紮營,派人請岳飛來營中一敘。

  岳飛騎馬趕到時,樂毅正站在營門外等他。

  月光下,兩人沿著淮水河岸並肩而行。

  劉玄初遠遠跟在後面,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

  樂毅將雙手負在身後,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淮水,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似乎與軍務毫不相干的話。

  他問岳飛,朝廷讓岳雲去江淮做臥底,讓岳飛丟掉征南將軍的兵符來固始當縣尉,他們父子二人一個成了叛將,一個成了棄子——委屈不委屈,怨恨不怨恨。

  岳飛腳步一頓。他望著樂毅那張被月光照亮了一半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白霧,說不委屈是假的,但怨恨談不上。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見過無數人死在這條淮水兩岸。

  若他與雲兒的委屈能換來天下太平,這委屈便不算什麼。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說固始這個地方緊挨著江淮,是趙光義北上中原的必經之路。

  樂將軍讓他在固始當縣尉,不是發配他,是讓他替朝廷守住這個哨點。

  這是信任,不是懲罰。

  樂毅望著岳飛那張坦然的面孔,忽然笑了起來。

  他拍了拍岳飛的肩膀,說委屈他了。

  等江淮平定,他親自替岳飛向朝廷請功。

  岳飛朝樂毅一抱拳,說了聲末將職責所在。

  他轉身朝固始城走去,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白龍駒跟在他身後,馬蹄踏在淮水河岸的碎石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

  樂毅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將雙手負在身後,忽然對身後的劉玄初說了一句話——岳鵬舉這樣的人不是朝廷的棄子,是朝廷的脊樑。

  趙光義不會想到,他費盡心機收買岳雲的時候,朝廷已經把一枚最沉的棋子擺在了他的家門口。

  劉玄初將雙手攏在袖中,望著固始城的方向,說樂將軍此番南下接管汝南郡,又親自來固始見岳飛,恐怕不只是為了交接兵符吧。

  樂毅沒有答話,只是將雙手負在身後,望著固始城頭那面在月光下獵獵作響的漢軍赤旗,眼中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芒。

  淮水的夜風將他的素白長袍吹得獵獵作響,固始城頭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這盤棋的收官之子,還在等他親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