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御的彈劾奏章是在張郃攻破南皮的捷報之後不久送到洛陽的。
他將岳雲擅自出兵長社與鄢陵、假造軍令、以戰功要挾朝廷調撥裴元慶等事逐一列明,措辭極為克制,但末尾還是加了一句重話:「岳雲之才,可為萬人敵;岳雲之膽,可為三軍先;然其驕縱日甚,目無軍紀,擅離防區以爭私功,若不加以約束,恐非朝廷之福。」
劉璋將奏章逐行讀完,擱在案上,手指在案角輕輕叩了三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
岳雲這混小子,他本來還覺得是個可造之材,沒想到這麼快就翹尾巴了。
裴元慶是徐達的先鋒,不是用來湊四猛八大錘的籌碼,岳雲拿長社與鄢陵來換,跟擺攤吆喝有什麼區別。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張承業,問讓誰去汝南把這小子帶回來問話最合適。
張承業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說岳雲勇冠三軍,尋常使者恐怕連他的營門都進不去。
若要拿他回洛陽,非衛莊與蓋聶不可。
兩日後,衛莊與蓋聶便踏入了汝南城的岳家軍大營。
衛莊依舊穿那一襲玄色長袍,腰間鯊齒劍的劍鞘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蓋聶走在他身側,淵虹劍懸於腰間,素白長袍在朔風中紋絲不動。
岳雲正與熊天慶、馮遷郎在校場上操練騎兵,遠遠望見轅門外那兩道身影,面色微微一變。
他是見過衛莊出手的,當年在洛陽演武時,衛莊一劍削斷了三柄精鐵長矛,那份凌厲至今歷歷在目。
他翻身下馬,將擂鼓瓮金錘扛在肩上,朝轅門走去,面上勉強擠出笑容,問兩位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衛莊從袖中取出那份蓋著御璽的詔書,展開來當眾宣讀。
詔書上列了岳雲三條罪狀:其一,假造軍令,擅自出兵長社與鄢陵;其二,以戰功要挾朝廷調撥大將,形同市井交易;其三,擅離防區,將汝南防務置於險地。
念畢,他將詔書緩緩合攏,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望著岳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岳雲,陛下有旨,著你即刻隨我二人回洛陽,由大理寺依律問訊,你有何話說。」
校場上計程車卒們面面相覷,握著兵器的手都不自覺地收緊了。
岳雲站在轅門前,將擂鼓瓮金錘緩緩從肩上放下,那張年輕氣盛的面孔漲得通紅。
他扯著嗓子吼道,長社與鄢陵是他拿命打下來的,他犯了什麼罪?裴元慶本就是他的生死之交,他向朝廷要一個人有什麼錯?汝南防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馮遷郎與熊天慶都在,哪裡就置於險地了?
要帶他回洛陽——憑什麼!他將擂鼓瓮金錘往地上一頓,朝身後的親衛厲聲喝道送客。
蓋聶將淵虹劍緩緩拔出半寸,劍鋒與鞘口摩擦的聲音細密而清冽,在驟然寂靜的校場上格外刺耳。
他說這不是商量,而是聖旨。
岳雲若執意抗命,他與衛莊只好用劍請岳雲走一趟了。
岳雲將擂鼓瓮金錘高高舉起,暴喝一聲,讓他們來試試看。
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朝衛莊正面衝去。
擂鼓瓮金錘在晨光下划過一道暗金色的弧線,錘風將校場上的碎石卷得漫天飛揚。
衛莊將鯊齒劍緩緩拔出劍鞘,劍身上的鋸齒紋路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側身讓過錘鋒,鯊齒劍從下往上斜斜撩出,劍尖點在錘柄上,將戰錘震偏了半寸。
蓋聶的淵虹劍在同一瞬間刺到,劍鋒直取岳雲握錘的手腕。
兩人都是當世頂尖劍客,此刻聯手對付岳雲,竟絲毫不留餘地。
岳雲將擂鼓瓮金錘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勉強架開鯊齒劍,又側身讓過淵虹劍,被逼得步步後退。
他心中清楚,若單打獨鬥或許還能撐一陣,但衛莊與蓋聶聯手,自己絕非對手。
他在馮遷郎與熊天慶拼死掩護下虛晃一錘逼退衛莊,翻身便朝後營狂奔,藉著對汝南地形的熟悉,從一條採藥人才知道的廢棄野徑翻出了城牆,消失在密林深處。
衛莊與蓋聶追出數里,望著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對視一眼,沒有再追。
他們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將岳雲帶回洛陽,既然人已經跑了,追是追不上的,但岳雲擅自離營、畏罪潛逃的罪名便徹底坐實了。
岳雲在山林中躲了兩日,靠著野果與山泉充飢。
他不敢回汝南,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正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樹下發呆,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身穿暗紫色長袍、面容蒼白而陰鷙的中年男人正從林間緩步走出來。
那人的雙手攏在袖中,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身後跟著六名手持各式奇門兵器的劍客——真剛、斷水、亂神、魍魎、轉魄、滅魂。
趙高將雙手從袖中緩緩抽出來,朝岳雲微微一躬,聲音尖細而溫和:「岳將軍,我家主公久聞將軍大名,將軍在汝南的遭遇,我家主公深感不平——替朝廷賣命,到頭來卻被問罪,這樣的朝廷不值得將軍效忠,江淮趙王素來愛惜將才,若將軍肯隨我南下江淮,趙王必以大將之禮相待。」
岳雲望著趙高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孔,又望了一眼他身後那六名殺氣凜然的劍客,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朝廷回不去了,荊州是岳家的根基,但他現在這副模樣回去只會連累父親。
他將擂鼓瓮金錘扛回肩上,站起身來望著趙高,說好,他跟他去江淮。
但在走之前,他有一個條件:讓馮遷郎與熊天慶留在汝南繼續守城,不要連累他們。
趙高點頭應允,微笑著說這是自然。
岳將軍的部曲,他一個也不動。
岳雲將最後一份軍令寫在帛書上,綁在信鴿腿上放飛回汝南,然後扛著擂鼓瓮金錘跟在趙高身後緩緩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的背影被晨霧漸漸吞沒,馮遷郎與熊天慶在汝南城頭望著那封帛書,望著那個扛著雙錘消失在晨霧中的少年,眼眶微微泛紅。
他們知道岳雲這一走便是落草為寇,從朝廷的將軍變成了江淮的階下囚。
他們也知道若非那封彈劾奏章,若非衛莊與蓋聶那兩柄劍,岳雲本不會走上這條路。
晨風吹過汝南城頭,那面岳字大旗依舊獵獵作響,但旗下的人已經不再是那個扛著擂鼓瓮金錘的萬人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