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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頭疾復發,孟德之驚

  曹彬全軍覆沒、南皮失守、于禁投降的訊息傳到官渡大營時,曹操正坐在中軍大帳中與郭嘉對弈。

  曹昂雙手捧著那份帛書,手指微微發顫,單膝跪地將帛書呈過頭頂。

  曹操接過帛書逐行讀完——曹彬被張郃斬於易陽城外,曹克明死在徐晃斧下,蒯恩被樂進與李典聯手劈殺,爰酅、句安、王買、皇甫闓全部陣亡,于禁被生擒後降了張郃,韓浩被張任一槍釘死在城牆上。

  曹操握著帛書的手指猛地收緊,帛書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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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忽然渾身劇烈一顫,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郭嘉慌忙伸手去扶,曹昂與許褚同時衝上前來,帳中一片混亂。

  醫匠們揹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針,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曹操才悠悠轉醒。

  他的臉色依舊青紫,呼吸粗重而艱難,勉強睜開眼睛望著帳頂,嘴唇劇烈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當夜,夏侯惇與夏侯淵從冀南前線快馬趕回官渡。

  兩人在帳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曹昂親自出來將他們扶起。

  曹昂的面色蒼白,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在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前沒有慌亂。

  他派人連夜快馬趕往許昌,召荀彧速來官渡共商大事,又令夏侯惇與夏侯淵暫代中軍指揮,所有兵馬收縮至官渡主防線以內,不得主動出擊,同時將曹操的病情嚴密封鎖,對外只宣稱曹公偶感風寒需要靜養。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但當他坐在父親那張空蕩蕩的帥案後,望著輿圖上冀南那幾面已被拔掉的曹軍小旗時,他的手指在輿圖邊緣來回摩挲,卻遲遲沒有下達任何進攻的命令。

  訊息傳到張郃軍中時,他正與徐晃、樂進在南皮城中清點繳獲的糧草輜重。

  徐晃將大斧扛在肩上,說曹昂這小子倒是個孝子,可惜打仗不是比孝心。

  張郃將竹杖往地上一頓,說曹昂此人仁厚有餘氣魄不足,曹操病倒他不敢擅作主張,只會收縮防線固守待援——這等於是將主動權拱手送給了他們。

  如今曹操躺在病榻上,夏侯惇與夏侯淵被曹昂拖在官渡不敢妄動,曹丕被劉御釘在潁川動彈不得。

  若此時有一支生力軍從北面插入官渡,曹操的防線便會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被捅個對穿。

  話音剛落,營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斥候飛馬入營,單膝跪地高聲稟報,說張遼與高順率陷陣營已至南皮城外。

  張郃霍然起身,竹杖往地上一頓。

  片刻後,營門大開,張遼將鉤鐮刀扛在肩上,大步走在最前方。

  他的戰袍上還沾著雲中郡北境的沙塵,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高順緊隨其後,八百陷陣死士在南皮城外的校場上列成整齊方陣,長矛如林,盾牌如牆,鴉雀無聲。

  張郃迎上前去,張遼將鉤鐮刀往地上一頓朝他抱拳一禮,高順依舊沉默寡言,只說了四個字——何時開拔。

  張郃將竹杖往地上一頓,說曹操頭疼,他們便替他治治這頭疼病。

  話音未落,營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高覽率千餘白馬騎兵從河間郡南下,他是高家庶支出身,與高歡素來不睦,高歡勾結鐵木真時他正在邊關抵禦草原游騎,聞言大怒,從此與高歡劃清界限。

  此番聽說張郃在冀南用兵,便率部星夜兼程趕來投奔。

  張郃與張遼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張郃說高覽來得正好,他曾在河間郡抵禦草原游騎,與高覽並肩作戰過,深知此人的統兵之能。

  張遼點了點頭,將眾人請入中軍大帳。

  輿圖鋪開,他的竹杖點在官渡防線上:徐晃率玄甲騎兵從正面佯攻官渡北門,聲勢要大,要讓曹昂以為漢軍主力正從北面強攻;樂進與李典率兵馬從官渡東面側翼穿插,切斷夏侯惇與夏侯淵之間的聯絡;于禁率降兵在官渡西面布陣,勸降那些還在觀望的曹軍守將;高順率陷陣營為先鋒,張遼率幷州鐵騎為中軍,張郃自率大戟士為後軍,三路齊發直取官渡南門——那裡是夏侯惇與夏侯淵最核心的防區,也是曹軍最後的精神支柱;高覽率白馬騎兵封鎖官渡以西所有隘口,連一隻信鴿都不許放過。

  徐晃將大斧扛在肩上,說曹昂那個縮頭烏龜,這次便讓他看看什麼叫五子良將。

  張遼將鉤鐮刀往地上一頓,說還有他張遼——不叫五子良將了,叫八路聯軍。

  張郃將竹杖往地上一頓,望著南面官渡的方向,說八路大軍齊聚官渡,曹操在病榻上怕是又要頭疼了。

  在他身後,南皮城頭那面漢軍赤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張遼的幷州鐵騎已在校場上整裝待發,高順的陷陣營正朝官道方向緩緩推進,高覽的白馬騎兵已開始封鎖隘口。

  官渡的最後一戰,正悄然拉開帷幕。

  ……

  曹昂是在曹操病倒的第三日,親自登門將曹仁請入中軍大帳的。

  他雙手捧著一枚沉甸甸的青銅虎符,朝曹仁深深一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叔父,父王病重,侄兒年輕識淺,官渡防務非叔父親自坐鎮不可,侄兒已將虎符備好,請叔父以大局為重,暫代三軍統帥之職。」

  曹仁雙手接過虎符,那張素來沉穩的面孔上沒有半分推辭,只是將虎符緊緊攥在掌心,朝曹昂一抱拳:「子修放心,有我在,官渡不會丟。」

  他轉身走向輿圖時,步伐已不再是方才那個沉默寡言的曹家宿將,而是一個重新被點燃戰意的統帥。

  曹仁的手指在官渡主防線上來回划過,目光從北面的張郃、西面的徐晃、東面的樂進與李典、南面的張遼與高順逐一掃過,然後沉聲開口:「郭先生說得對,曹公這一病,全軍士氣動搖,但正因為如此,才不能一味龜縮,龜縮只會讓士卒覺得我們已經沒有還手之力,必須在防線穩住之後,主動打一場漂亮的反擊,哪怕只是小勝,也能把士氣重新提起來。」

  他將輿圖上幾面代表曹軍的小旗重新插回關鍵位置,開始逐一調兵遣將。

  第一道軍令傳給毛青獅與土行孫——毛青獅的步兵正面衝鋒悍不畏死,土行孫的地道奇襲神出鬼沒,兩人曾是懼留孫土穴八卦陣中的關鍵棋子,後因戰事需要被調往西線阻擋徐達。

  如今徐達停止用兵,潁川戰線暫時趨於穩定,曹仁急召二人率部星夜兼程趕回官渡,加固正面防線,並尋找機會從地下給漢軍一個出其不意的反擊。

  第二道軍令傳給雄闊海與曹變蛟——雄闊海是曹營中有名的步戰猛將,曹變蛟是曹仁的族侄,年紀雖輕卻已隨軍征戰多年,每逢惡戰必率先沖陣。

  兩人正在冀南收攏曹彬與于禁的潰兵,曹仁令他們不必再管那些潰散殘部,即刻率所有還能戰的兵馬全速趕回官渡。

  第三道軍令傳給夏侯惇與夏侯淵,令二人收縮防線,將官渡南面所有外圍據點全部放棄,集中兵力固守官渡主城。

  分派完畢,曹仁將硃筆擱在輿圖旁,轉過身來望著帳中諸將。

  他素來沉默寡言,但此刻每一條軍令都精準到位,帳中原本瀰漫的惶恐不安被一掃而空。

  曹昂站在輿圖旁,望著曹仁那張沉穩如山的側臉,終於明白為什麼父王這些年每逢大戰必讓曹仁坐鎮後方——這個人的骨頭,是曹家最硬的那一塊。

  當夜,幾匹快馬便從官渡大營疾馳而出,沿不同的官道朝潁川與冀南方向飛奔而去。

  土行孫在接到調令時,正與毛青獅在校場上操練士卒。

  他將調令讀完,將捆仙繩往腰間一插,咧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板牙,說好久沒跟張郃打交道了,這次定要讓他嘗嘗他新挖的地道。

  毛青獅沒有說話,只是催馬便朝官渡方向疾馳而去。

  雄闊海在冀南接到調令時,正率殘部在一座廢棄的關隘中休整,他將調令讀完,將熟銅棍往地上一頓,說憋了這些天終於有仗打了,曹彬那個廢物把仗打成這樣,還得靠他與曹變蛟來收拾殘局。

  他催馬朝官渡方向狂奔,數千殘兵緊隨其後,曹變蛟的騎兵在兩翼護衛,馬蹄聲在夜色中轟隆作響。

  官渡的決戰,正在曹仁的鐵腕排程下悄然改變著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