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毗走後第三天，曹彬便率全軍拔營西進，于禁留守大營，曹克明、蒯恩、爰酅、王買、句安、皇甫闓等將各率本部隨行。
他的斥候已將易陽城內外摸了個遍——牽弘的守軍不足兩千，城頭旌旗歪斜，士卒操練時有氣無力，連望樓上的弩機都松松垮垮地垂著弦。
辛毗的判斷沒錯，牽弘確實是在觀望，這種守將只需一個故交站在城下說幾句體己話，便會順水推舟地開城投降。
曹彬騎在黃驃馬上，望著易陽城頭那面在朔風中有氣無力耷拉著的牽字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吩咐曹克明率前鋒先行進城受降，蒯恩與爰酅率中軍緊隨其後，王買與句安在城外紮營接應，皇甫闓留守後隊押運糧草。
曹克明將厚背長刀扛在肩上，率數百先鋒騎兵朝易陽城門緩緩走去。
城門確實開了，牽弘也確實站在城門口，手中捧著印綬，畢恭畢敬地躬著身子。
曹克明在距城門不足數十步時勒住戰馬，剛要伸手去接那方印綬，忽然看見牽弘身後一個守城士卒正悄悄將手伸向城垛下的絞索。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厚背長刀已拔在手中，厲聲喝道：「有埋伏——！」
話音未落，易陽城兩側的山坡上同時豎起無數漢軍赤旗。
徐晃的大斧率先從山坡上劈下，數千玄甲騎兵如潮水般從密林中湧出，將曹克明的前鋒與蒯恩的中軍攔腰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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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亢的長刀從另一側山坡上殺出，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直取爰酅的後隊。
李典與樂進的兵馬從正面壓上，將王買與句安的接應部隊死死擋在城外。
更遠處，張郃的大戟士已封住了曹彬的退路，黃龍雄河刀在晨霧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曹克明！」徐晃將大斧往地上一頓，朝那個扛著厚背長刀的曹軍先鋒大將朗聲笑道，「聽聞在官渡你一刀劈了速不台，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刀沉，還是我的斧快！」
曹克明將厚背長刀緩緩舉起，那張滿是橫肉的粗豪面孔上沒有絲毫懼色，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徐晃，好設計，好埋伏，不過你今日真的能擒下我嗎？！」
曹克明的厚背長刀與大斧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火星四濺，兩人腳下的凍土同時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曹克明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刀身上湧來，虎口劇震，厚背長刀險些脫手飛出，心中一驚——這徐晃，實力不俗啊。
曹克明的刀法並不以力取勝，當下將長刀從右手換到左手，刀勢陡然一變，不再正面硬撼，而是繞著徐晃游斗，刀鋒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劈向徐晃的腰肋與膝彎。
徐晃的大斧剛猛霸道，每一斧掄出都裹挾著沛然巨力，但面對曹克明這種刁鑽的游鬥打法，大斧的反擊顯得有些沉重。
兩人纏鬥了數十回合，曹克明的呼吸漸漸粗重，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刀雖快，但每一刀劈出都被徐晃穩穩架開，而徐晃每一次反擊都逼得他不得不收刀回防。
終於在徐晃一斧橫掃將他逼退的間隙，曹克明忽然將厚背長刀往地上一頓，整個人借這一頓之勢從馬背上騰空躍起，雙手握刀朝徐晃當頭劈下，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純粹的力劈——刀鋒過處，連空氣都被撕開一道白痕。
徐晃將大斧橫架過頂，刀斧相交炸開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曹克明的厚背長刀被震得從中間斷成兩截，徐晃反手一斧劈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劈得從半空中栽落，仰面倒在碎石中，雙目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至死仍握著那柄替他斬殺了速不台的斷刀。
張任的白玉鳳凰槍在同一瞬間貫穿了爰酅的胸膛。
爰酅是曹彬麾下資歷最老的偏將，每逢惡戰必率先沖陣，卻在今日撞上了張任。
當那杆通體銀白的鳳凰槍朝他刺來時，爰酅將長矛橫架過頂，槍矛相交只一合，長矛便從中間斷成兩截。
槍尖余勢不減，從他胸口貫穿而過，從後背透出，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
蒯恩親眼看見曹克明被徐晃一斧劈死、爰酅被張任一槍刺穿，他將寬刃長刀往地上一頓，厲聲下令先登死士列陣。
可他的先登死士還沒來得及展開陣型，樂進的長刀與李典的寬刃戰刀已同時劈到。
兩柄刀從左右兩側同時攻來，蒯恩將寬刃長刀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架開樂進劈來的刀鋒，李典的戰刀已從他右肩斜斜劈入，貫穿胸甲、皮肉、肋骨，從腰肋透出。
蒯恩渾身劇震，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柄貫穿身體的寬刃戰刀，仰面倒在碎石中。
先登死士親眼看見主將被兩柄刀同時劈死，陣中響起一片驚恐的騷動，紛紛扔下兵器四散潰逃。
張亢在亂軍中撞上了句安，句安是曹彬麾下最善使長矛的先鋒，每逢野戰必率先沖陣，此刻他將長矛平端於馬前，矛尖對準張亢的咽喉，催馬朝他正面衝去。
張亢將長刀扛在肩上，望著越來越近的句安，眼中的光芒與斬殺高季式時一般無二。
他將長刀從肩上緩緩放下，刀鋒在凍土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火星，隨即朝句安正面衝去。
矛尖與刀鋒在半空中轟然相撞，句安的長矛從中間斷成兩截，張亢反手一刀將他劈落馬下。
皇甫闓在遠處親眼看見句安被張亢一刀斃命，嘶吼著揮刀朝張亢衝來。
他還未衝到張亢面前，一柄長刀已從側面無聲無息地刺到。
劉濟的長刀從他右肋刺入，貫穿胸甲與皮肉，刀尖從左肋透出。
皇甫闓低頭看著自己腰肋上那截染血的刀尖，嘴唇翕動著，從馬背上緩緩栽倒。
曹彬被親衛拼死護著朝南面突圍，他回頭望了一眼易陽城下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曹克明倒在徐晃斧下，蒯恩死在樂進與李典刀下，爰酅被張任一槍刺穿，句安被張亢一刀斃命，皇甫闓死在劉濟刀下。
他帶來的大將幾乎全部折在了這片山谷中。
他猛地將馬鞭狠狠抽在戰馬臀上，朝官渡方向狂奔。
只要能逃回官渡，于禁還有數千兵馬，曹操還有夏侯惇與夏侯淵——他還能重整旗鼓，還能捲土重來。
官道盡頭，一人騎著黃驃馬緩緩而來。
馬上老將左腿膝彎仍纏著繃帶，竹杖橫在鞍前，黃龍雄河刀握在手中，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曹彬，高歡已死，下一個便是你。」
張郃將黃龍雄河刀緩緩舉起。曹彬望著那柄越來越近的刀鋒，忽然仰天大笑，將手中長刀高高舉起，催馬朝張郃正面衝去。
兩柄刀鋒在半空中轟然相撞，曹彬的虎口瞬間崩裂，長刀脫手飛出，張郃反手一刀將他劈落馬下。
曹彬仰面倒在碎石中，雙目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張郃將黃龍雄河刀從他體內緩緩拔出來，對身後的親衛說了四個字：「收殮，厚葬。」
在他身後，易陽城頭那面牽字旗已換成了漢軍赤旗。
冀南的最後一縷曹軍殘陽，終於在這片被馬蹄踏碎的凍土上緩緩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