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疆是在楊戩與刑天打到第七十回合時從楊素的中軍陣中策馬走出來的。
他是楊廣麾下僅次於楊戩的第二猛將,在西域中素有悍名。
他的面容與楊戩的冷峻截然不同——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戾氣。
禺疆手中那柄丈九飛蛇矛比尋常丈八蛇矛多出一尺,矛杆由整根鐵樺木削成,末端包了一圈銅皮,矛尖呈三稜錐形,三道血槽從尖端一直延伸到矛杆根部,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楊戩,你跟那個使斧頭的打了這麼久也沒分出勝負,歇一歇,讓我來會會漢軍中的其它人!」
禺疆將飛蛇矛往地上一頓,矛尾砸在凍土中入地數寸,目光越過戰場上仍在纏鬥的楊戩與刑天,朝鎮北關的城牆上掃去。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聲音沙啞而狂放,在這喊殺震天的戰場上竟格外清晰,震得關牆上的漢軍士卒紛紛側目。
城牆上,檮杌正靠在垛口旁百無聊賴地用戰斧削著一塊木頭。
他聽見那聲挑釁,將手中的木屑往城下一揚,將荒槍冷刃斧扛在肩上,大步走到蘇烈面前。
他的身形本就魁梧如鐵塔,此刻扛著那柄比尋常戰斧寬出整整一圈的巨斧,每走一步都震得城樓上的青磚微微發顫。
「大帥,那個使蛇矛的也太狂了——我去會會他!」
他說這話時咧嘴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眼中閃爍著近乎孩童般雀躍的光芒。
蘇烈望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將令旗往腰後一插,點了點頭。
檮杌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樓,翻身騎上那匹與他同樣魁梧的黑鬃馬,從西門衝出關外。
荒槍冷刃斧在他手中輕得像一根稻草,斧刃上的冷光在晨光下流轉如霜。
他徑直穿過兩軍之間的開闊地,走到禺疆面前數十步處勒住戰馬,將巨斧往地上一頓,仰頭望著禺疆那張高聳顴骨的瘦長面孔,粗聲粗氣地報出名號:「鎮北關檮杌——你叫什麼名字,報上來,我的斧頭不殺無名之鬼!」
禺疆低頭望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卻壯得像頭蠻牛的漢軍將領,將丈九飛蛇矛緩緩舉起,矛尖對準檮杌的咽喉,冷聲報出姓名。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飛蛇矛率先撕裂空氣,矛尖破空時帶起的風聲尖利刺耳,直取檮杌面門。
禺疆的矛法刁鑽詭異,與尋常槍矛截然不同——丈九飛蛇矛比尋常蛇矛多出一尺,這一尺的差距讓他能在對手以為安全距離之外突然刺中要害。
矛尖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檮杌格擋的巨斧,刺向他握斧的右腕。
檮杌將巨斧翻轉,斧背的鐵鉤恰好鎖住矛杆,將矛尖震偏了半寸;緊接著借這一鎖之勢整個人旋身,荒槍冷刃斧從側面橫掃而至,斧刃劈向禺疆腰肋。
禺疆將飛蛇矛猛地收回,矛杆橫在身前架住斧刃。
矛斧相交,禺疆胯下戰馬被震得連退數步,馬蹄在碎石中刨出深坑。
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矛杆上湧來,虎口劇震,丈九飛蛇矛險些脫手飛出,心中暗驚——這個蠻牛的力氣比他預想的還要大,恐怕不在刑天之下。
但他的矛法並不以力取勝。
禺疆將飛蛇矛從右手換到左手,矛勢陡然一變,不再正面硬撼,而是繞著檮杌游斗。
飛蛇矛在他手中如同一條毒蛇,矛尖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刺向檮杌的腋下、膝彎、手腕這些重甲縫隙之處。
檮杌的斧法剛猛霸道,每一斧掄出都裹挾著沛然巨力,但面對禺疆這種刁鑽詭異的游鬥打法,他的巨斧反而顯得有些笨重——斧勢剛劈出去,禺疆的矛尖已從另一個方向刺到;剛收回格擋,禺疆的矛尖又繞到了背後。
兩人便在官道旁的開闊地上展開了風格截然不同的對決。
禺疆的長矛快如靈蛇,檮杌的巨斧沉如泰山,飛蛇矛與荒槍冷刃斧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發抖。
打到後來禺疆的呼吸漸漸粗重,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矛法雖刁鑽,但檮杌的防禦滴水不漏,每次他將矛尖刺向對方要害時,檮杌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同時反手一斧將他逼退。
打到後來檮杌的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左臂護甲被飛蛇矛挑飛,右腿膝彎被矛尖劃開一道血口,但他那張滿是橫肉的面孔上始終掛著興奮的笑意——這個使蛇矛的傢伙,比方才那個楊戩還難纏,但越是難纏,打起來便越過癮。
就在禺疆與檮杌殺得難解難分之際,楊素中軍陣中又有一騎緩緩策馬而出。
此人騎一匹黃驃馬,穿一領明光鎧,腰間懸著一柄窄刃長刀,手中提著一桿造型古樸的長槍。
他的面容與楊廣有幾分相似——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只是多了幾分陰鷙與焦躁。
他是楊廣的堂兄楊藩,在楊氏宗族中地位不低,卻始終活在楊廣與楊戩的陰影之下。
這些年來看著楊戩在西涼鐵騎中威名赫赫、禺疆在先鋒營中戰功累累,而他只能在後方押運糧草、督辦輜重,心中那股不甘越積越深。
今日大軍壓境,楊戩與刑天打得難分難解,禺疆與檮杌也殺得難解難分,他若再不出手,等到鎮北關被攻破時功勞簿上便又沒他什麼事了。
他催馬走到兩軍陣前,將長槍高高舉起,運足中氣朝鎮北關城牆上朗聲喝道:「楊家楊藩在此!誰敢出城一戰!」
城牆上,賈復正倚著垛口擦拭那柄銀戟。
他聽見那聲叫陣,將銀戟往身側一頓,站起身來朝城外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楊藩的底細——此人持槍的手勢偏高,馬步虛浮,氣息遠不如楊戩與禺疆那般沉厚。
他冷笑著對身側的姜松說:「楊廣手下真是沒人了,這種貨色也敢出來叫陣——我去去便回。」
姜松正要叮囑他小心,賈復已翻身跨上那匹通體雪白、四蹄烏黑的鰲頭登山雪。
這匹名駒是蘇烈從西域千里迢迢替他尋來的,速度極快,每逢衝鋒必率先撞入敵陣。
此刻他將銀戟往鞍前一橫,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鰲頭登山雪便如一道銀白閃電般從城門口射出,轉瞬之間已衝過兩軍之間的開闊地,直直朝楊藩的方向掠去。
楊藩只看見一道白影朝自己高速逼近,瞳孔驟縮,慌忙將長槍平端於馬前,槍尖對準那道白影的方向。
但他的槍還沒來得及刺出,鰲頭登山雪已衝到他面前。
賈復的銀戟從半空中劈下,戟刃在晨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只一合,楊藩的長槍從中間斷成兩截,半截槍桿旋轉著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凍土中。
戟刃余勢不減,從楊藩左肩斜斜劈入,貫穿胸甲、皮肉、肋骨,從右腰透出。
楊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貫穿身體的戟痕,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從喉嚨里湧出一口滾燙的血沫,仰面從馬背上栽倒,重重砸在凍土中,雙目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賈復將銀戟從他體內緩緩拔出來,甩去戟刃上的血珠,朝地上那具屍體瞥了一眼,撥轉馬頭朝城門方向緩緩走回去,丟下輕飄飄的三個字——「太弱了。」
城牆上的漢軍士卒們親眼看見楊藩被賈復一戟斃命,陣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檮杌正與禺疆打得不可開交,聽見身後的歡呼聲,百忙之中回頭望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賈復這小子出手也太快了——他這邊還沒打過癮呢。
禺疆望著賈復策馬回城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地上楊藩那具血淋淋的屍體,將丈九飛蛇矛往地上一頓,面色鐵青。
楊素的眉頭也微微皺起,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令旗往腰後一插,讓傳令兵下令收兵。
今日斗將已失兩陣,再打下去於士氣不利——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