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與于禁合兵一處時，鄴城以西的原野上已插滿了漢軍的赤旗。
樂進與李典自上次聯手擊潰曹彬的兩萬大軍後，便分兵兩路，沿太行山東麓一路北上，所過之處望風而降——涉縣、武安、邯鄲、易陽，冀州以西的大小城池在短短時間內盡數易幟。
張任的白玉鳳凰槍替他們掃清了所有敢於抵抗的曹軍據點，李典的兵馬與樂進的兵馬在邯鄲城外合兵，總兵力已近三萬。
曹彬站在土丘上，望著遠處邯鄲城頭那面獵獵作響的漢軍赤旗，將馬鞭往地上一擲。
他這輩子打過的敗仗不少，但被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對手以少勝多，這還是頭一回。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于禁將寬刃長刀拄在地上，望著對面那片嚴整的漢軍方陣，忽然開口：「樂進。」
曹彬偏頭看他，于禁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份平靜下壓著的是積壓已久的怒火——樂進曾經也是曹操的將，當年與于禁同帳為將，兩人雖談不上交情深厚，卻也算同僚一場。
如今各為其主，戰場上刀兵相見本無可厚非，但當于禁親眼看見樂進毫不留情地擊潰曹彬的側翼時，那股怒火便再也壓不住了。
于禁催馬走到陣前，將寬刃長刀扛在肩上，望著對面那面樂字將旗，運足中氣厲聲喝道：「樂進！你這背主之徒！當年在曹公帳下時你也是宿將，曹公待你不薄——如今你倒好，穿著漢軍的甲，提著漢軍的刀，來殺昔日的同僚！你還有何面目見家鄉父老！」
于禁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遠遠傳開，連漢軍陣中計程車卒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樂進的方向。
樂進騎在青驄馬上，將長刀橫在鞍前，面色平靜如水，他沒有答話，只是將于禁的每一句斥罵都聽在耳中，然後緩緩將長刀提起，刀尖對準于禁的咽喉。
他身邊的副將低聲勸道：「將軍，于禁這是激將法，不如讓李將軍從側翼——」
樂進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將長刀往地上一頓，催馬朝于禁正面走去。
他說于禁罵他背主，但曹公待他不薄不假，可曹操的刀從來只替曹家爭地盤，朝廷的刀卻是替天下百姓守疆土。
樂進要讓于禁親眼看看，他這把刀到底是為誰而揮。
他將長刀高高舉起，刀鋒在晨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朝于禁正面劈下。
于禁將寬刃長刀橫架過頂，兩柄刀鋒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火星四濺。
兩人胯下的戰馬同時倒退數步，馬蹄在凍土中刨出深坑。
于禁的刀法沉穩綿密，每一刀劈下都留有變招的餘地；樂進的刀勢剛猛霸道，每一刀都傾盡全力。
兩人在軍陣中央刀來刀往，昔日的同僚在這一刻變成了不死不休的對手。
就在樂進與于禁纏鬥之際，一騎快馬忽然從曹軍陣中衝出。
馬上騎將身形魁梧如鐵塔，披掛一身玄鐵重甲，面色靛青如惡鬼，手中那柄比尋常戰刀寬出整整一圈的厚背長刀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於皋——於金彪之子，在曹軍中素有「藍面瘟神」之稱，每逢惡戰必赤膊上陣，從不披甲，今日卻穿上了那套許久未動的玄鐵重甲。
他遠遠望見于禁與樂進纏鬥，將厚背長刀扛在肩上，催馬朝樂進側面衝去，刀鋒從半空中劈下，直取樂進腰肋。
樂進正架開于禁的刀鋒，忽然感到一股凌厲至極的刀風從側面襲來。
他側身讓過於皋的刀鋒，厚背長刀擦著他的戰袍掠過，將披風撕開一道裂口。
於皋的第二刀已緊跟著橫掃而至，樂進將長刀反手格擋，刀刀相交之際，他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刀身上湧來，虎口劇震——這個藍面漢子的力氣大了何止一籌。
于禁趁機從正面一刀劈下，樂進將長刀橫架過頂，同時架住了二人的雙刀。
他的雙臂青筋暴起，虎口處的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將刀柄浸得濕滑。
李典在遠處望見樂進被于禁、於皋二人圍攻，將槍扛在肩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沒有立刻去救，只是讓張任將白玉鳳凰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於皋的方向，提槍催馬朝戰場中央衝去。
槍尖撕裂空氣，直取於皋後心。
於皋慌忙回身格擋，槍刀相交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
於皋望著面前這個鬚髮微霜卻槍法凌厲的老將，將厚背長刀緩緩舉起，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說道：「又來一個送死的」。
張任沒有說話，只是將白玉鳳凰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於皋的咽喉。
於皋將厚背長刀高舉過頂，暴喝一聲朝張任正面劈下，槍刀再次相撞，兩人便在樂進與于禁的戰場旁邊拉開了另一道戰幕。
四員大將在邯鄲城外的原野上捉對廝殺，刀來槍往，殺得難解難分。
於皋的第七刀劈下時，張任的白玉鳳凰槍已被震得嗡嗡作響。
這個藍面漢子的力氣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厚背長刀每一次劈下都像是有一座山壓下來，槍刀相交之際他虎口劇震，白玉鳳凰槍的槍桿被砸得彎成一道弧線，又在他手腕輕轉之間彈回原狀。
於皋的刀法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純粹的力劈，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勢大力沉。
張任連線七刀，雙臂已微微發麻，但他握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那雙深邃的眼睛反而越來越亮。
他已判斷出來，於皋的實力猶在他之上。
但這正是他所渴求的。
他此番隨李典北上冀州，就是為了尋找更強大的對手。
白玉鳳凰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不是恐懼，是興奮。
張任將長槍從右手換到左手，槍勢陡然一變，百鳥朝鳳槍法在他手中展開，槍尖化作千百道寒芒，朝於皋罩下。
槍尖在空中連點，每一槍都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線，轉瞬之間三十六道槍影交織如網，從四面八方朝於皋刺去。
於皋將厚背長刀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架開左路刺來的槍尖，右路的槍影又到；擋住上路的挑刺，下路的掃槍已擦著他的膝彎掠過，在玄鐵重甲上劃開一道淺淺的白痕。
三十六道槍影虛實相間，於皋分不清哪一槍是實、哪一槍是虛，只能將長刀越舞越快，刀風過處連空氣都被撕開一道道白痕。
他架開張任連環十二槍之後，忽然暴喝一聲將厚背長刀從下往上斜斜撩出，刀鋒撞在槍尖上，將張任的百鳥朝鳳槍法硬生生打斷。
張任借這一刀的反震之力翻身躍起，落在數步外的凍土中，白玉鳳凰槍斜指地面，槍尖在凍土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張任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幾分，但他的槍勢依舊未亂。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深知一個道理：遇到比自己更強的對手，不能退，不能亂，唯有在戰鬥中突破，在生死之間找到對手的破綻。
張任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百鳥朝鳳槍法展開，槍尖化作漫天銀芒，朝於皋正面衝去。
於皋將厚背長刀高高舉起，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他已看出來這個老將的槍法雖凌厲，但力量遠不如自己，他要用絕對的力量正面碾碎張任的攻勢。
長刀劈下，槍刀再次相撞。
張任在刀鋒距自己槍尖不足數寸時忽然變招，槍尖繞開刀鋒，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於皋握刀的右腕——雨燕穿雲，百鳥朝鳳槍法中靈巧至極的一式，專破猛將的正面強攻。
於皋慌忙將右手鬆開，左手單手握刀朝後猛地一拽，刀柄末端的銅箍恰好撞在槍尖上，將這一槍撞偏了半寸。
他剛穩住身形，張任的第二槍已刺到他胸前。
於皋側身讓過槍尖，厚背長刀反手劈向張任握槍的手腕，逼得張任不得不收槍回防。
兩人便在樂進與于禁的戰場旁邊槍來刀往，從凍土打到碎石堆，從碎石堆打回官道中央，越打越激烈。
張任的百鳥朝鳳槍法已施展到極致——白鶴亮翅、孔雀開屏、杜鵑啼血，每一式都傾盡全力。
於皋的厚背長刀則越劈越沉，每一刀都勢大力沉。
打到後來張任的左肩被刀風擦過，戰袍裂開一道口子；於皋的右臂護甲也被槍尖挑飛，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張任越戰越勇，於皋越打越心驚——這個老將明明力量不如自己，卻總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致命的一槍。
於皋將厚背長刀往地上一頓，將玄鐵重甲從身上一把扯下，赤膊上陣，露出一身虬結如鐵索的肌肉，將長刀高高舉起，暴喝一聲朝張任正面劈下。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純粹的力劈。
張任舉槍格擋，槍刀相交，他腳下的凍土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柄往下淌。
於皋的第二刀已緊跟著劈到，張任再次格擋，連退三步。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於皋的刀勢一刀比一刀沉，將張任逼得步步後退。
打到第七刀時，張任單膝跪地，拄著白玉鳳凰槍大口喘著粗氣。
於皋將厚背長刀扛在肩上，望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敬佩與惋惜，說：「張任槍法不錯，但力氣不如人，今日便到此為止了」。
張任將白玉鳳凰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於皋的咽喉，眼中沒有絲毫退縮。
他說：「於皋的力氣確實比我大，但戰場之上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先找到對方的破綻」。
而他已經找到了——於皋每次劈出刀後右肩會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
他將白玉鳳凰槍從下往上斜斜刺出——鳳鳴九天，槍尖刺穿了於皋右肩那個停頓的縫隙，貫穿肩胛，槍尖從他後背透出，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
於皋低頭看著自己右肩那截染血的槍尖，厚背長刀從鬆開的手指間緩緩滑落，重重砸在凍土中。
於皋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仰面從馬背上栽倒，重重砸在碎石中，雙目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張任將白玉鳳凰槍從於皋體內緩緩拔出來，拄著槍身單膝跪在凍土中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雙臂仍在發顫，虎口處的鮮血順著槍柄往下淌，但他望著於皋倒下的方向，眼中沒有半分得意，只有對對手的敬意。
于禁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兒子被張任一槍刺穿右肩落馬，嘶吼著揮刀朝張任衝來，被樂進從側面一刀架住。
樂進說于禁罵他是背主之徒，可今日他殺的不是舊主，是國賊。
朝廷要收服冀州，曹操卻想趁火打劫——誰才是真正的背主之徒？
于禁將寬刃長刀緩緩舉起，刀鋒對準樂進的咽喉，從齒縫間擠出四個字：「各為其主。」
兩人再次出手，刀鋒與刀鋒再次相撞。
張任被親衛攙扶著退回陣中，李典望著張任肩頭的傷口，又望了一眼於皋倒在碎石中的魁梧身軀，緩緩頷首，說槍王果然名不虛傳。
張任搖了搖頭，望著於皋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是個好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