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長恭踏入官渡大營時,已換了一身素白戰袍,蘭陵繚亂槍橫在鞍前,那面從不離身的青銅面具被他提在手中,露出了那張清俊而蒼白的面孔。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卻踏得極穩,穿過兩側虎視眈眈的曹軍將領,徑直走到曹操面前單膝跪地,將蘭陵繚亂槍雙手捧過頭頂。
「降將高長恭,拜見曹公。」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寂靜的中軍大帳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曹操從帥案後站起身來,繞過案幾親自將高長恭扶起,上下打量著這張年輕而疲憊的面孔,忽然仰天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孤等你很久了。」。
高長恭微微一怔,曹操已轉身走回帥案後,將一份早已擬好的任命狀遞給他——偏將軍,鬼面軍仍歸高長恭統率,另撥三千青州精騎充實其部。
就在此時,帳簾再次掀開,曹昂快步走入,附在曹操耳邊低語了幾句。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擱下茶盞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親自迎出帳外。
帳外站著一個身形矮小的老者,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腰間系著一根麻繩,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而古樸,一雙深陷的眼窩中透著洞察世事的精光。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比他更矮的漢子——土行孫將捆仙繩扛在肩上,咧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板牙,見了曹操便抱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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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留孫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朝曹操微微頷首。
他是土行孫的師父,當年在崑崙山修道時便以陣法聞名天下,此番下山是應了土行孫的請求,替曹操來破冀州困局。
曹操將懼留孫迎入帳中,親自奉茶,面上帶著幾分少見的恭敬。
懼留孫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明來意——他聽土行孫說曹公在冀州屢遭漢軍猛將圍困,殷壽困守孤城,特來相助。
曹操將茶盞擱在案上,仰天大笑,拍著案幾說這幾日頭風也不犯了,渾身都是勁。
笑聲未歇,曹昂再次掀簾而入,面色卻比方才更加凝重。
他快步走到曹操身側,雙手呈上一份帛書。
曹操展開讀完,笑容凝固在臉上。
帳中諸將只覺一股冷意從主帥身上瀰漫開來,紛紛屏住了呼吸。
曹操緩緩將帛書擱在案上,聲音沙啞而低沉:「殷壽戰死。河內郡破,徐達的先鋒已過河內,正朝官渡壓來。」
帳中一片死寂。
夏侯惇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曹仁將雙戟往地上一頓,許褚將火雲刀扛在肩上,那張滿是橫肉的面孔因暴怒而漲得通紅。
殷壽雖不姓曹,卻是曹操帳下資歷最老的宿將之一,跟隨曹操多年,每逢守城必與士卒同寢同食,從未出過差錯。
如今連他也倒在了徐達的兵鋒之下。
懼留孫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捋著花白的鬍鬚,面色依舊從容。他緩緩開口說無妨——徐達之所以屢戰屢勝,靠的是陸文龍、裴元慶、宇文成都、高昂這四員萬人敵的驍將,以及將臣、燭龍這等老一輩強者的壓陣。
若曹公信得過,我有一陣可破徐達。
曹操抬起頭望著懼留孫,問是何陣。懼留孫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緩緩道出:「土穴八卦陣。」
帳中諸將大多面露不解。
懼留孫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此陣是他當年在崑崙山修道時,觀地脈走向、察土石紋理而悟出的一套陣法。
看似尋常的八卦陣,實則所有陣眼都藏在地下——士卒藏於土穴之中,以暗道相連,從地面上看不出任何陣型痕跡。
徐達若敢踏入陣中一步,八卦方位便會自行發動,盾兵從干位出,槍兵從坤位出,弓弩手從離位出,騎兵從坎位出,四面八方同時合圍。
此陣若布得好,徐達縱有萬人敵的驍勇,也找不到對手在哪裡。
徐達善用猛將破陣,那便讓他無陣可破,有力無處使。
曹操將雙手撐在案上,沉吟良久,忽然站起身來朝懼留孫深深一揖,說高長恭乃萬人敵的驍將,土行孫是懼留孫的親傳弟子,毛青獅、毛玠皆是曹家宿將,他將這些人全部交給懼留孫調遣,務必在官渡以西布下此陣,擋住徐達的兵鋒。
懼留孫將拂塵擱在案上,雙手接過曹操遞來的軍令牌,立下軍令狀——若擋不住徐達,他提頭來見。
次日清晨,懼留孫帶著高長恭、土行孫、毛青獅、毛玠及數千步卒,沿官渡以西的丘陵地帶勘察地形。
他赤足踩在凍土上,時而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掌中搓碎,時而閉目感受腳下的地脈走向。
最終他在一片看似平平無奇的緩坡上停下腳步,將拂塵往地上一頓,說此地土石鬆軟,地下三尺皆是黃土,最適合挖掘土穴。
他命土行孫率數百士卒沿八卦方位挖掘土穴暗道。
土行孫本就是土中行家,將捆仙繩往腰間一插,親自跳入壕溝掄起鐵鎬,不過半日工夫便將八處陣眼的土穴全部挖通。
高長恭率鬼面騎兵藏於干位,毛青獅率步兵藏於坤位,毛玠率弓弩手藏於離位,土行孫自率親兵藏於坎位,其餘四處陣眼則由懼留孫親自調配。
所有土穴之間以暗道相連,士卒們可以在不同陣眼之間快速移動而不被地面的敵人察覺。
地面上的緩坡看上去只是一片尋常荒野,沒有任何陣型的痕跡。
數日後,徐達的先鋒軍果然踏入了這片看似毫無防備的荒野。陸文龍率雙槍營率先穿過緩坡,馬蹄踏碎凍土,卻絲毫沒有發現腳下的秘密。
他正催馬前行,忽然聽見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低沉的號角聲——干位的高長恭率先殺出,蘭陵繚亂槍在晨霧中划過一道道冷冽的弧線,鬼面騎兵如一道銀色的洪流般從地底湧出;坤位的毛青獅率步兵從側面壓上;離位的毛玠率弓弩手從高處潑灑箭雨;坎位的土行孫從地底鑽出,捆仙繩專絆馬蹄。
徐達的先鋒在轉瞬之間被四面合圍,陣型大亂。
徐達接到先鋒遇伏的訊息後親自率中軍趕到,站在緩坡上望著這片看似平平無奇卻暗藏殺機的荒野,眉頭緊鎖。
他的猛將們找不到對手在哪裡——四面都是伏兵,卻沒有任何一面是主攻方向;八方都有喊殺聲,卻沒有任何一方是真正的突破口。
他將望遠鏡收入懷中,低聲自語般說了一句:「這不是尋常的八卦陣——所有陣眼都在地下,所有伏兵都在暗處,曹軍之中何時出了這等能人?」
在他身後,將臣將屍魔亂舞棍往地上一頓,望著那片看似平靜的緩坡,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凝重。
徐達的兵鋒被這道看不見的陣法擋在了官渡以西,寸步難移。
懼留孫的土穴八卦陣,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