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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紂王歿

  冥河雙劍出鞘的剎那,整片官道上的晨霧被生生劈成兩半。

  元屠與阿鼻在他手中一黑一紅,黑的那柄如墨汁凝聚,紅的那柄似鮮血澆鑄,兩道劍光交錯斬出,一道直奔燭龍咽喉,一道削向解豸腰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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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鋒未至,劍風已在地面犁出兩道深逾數寸的溝壑,碎石被劍氣捲起漫天飛舞。

  燭龍不敢怠慢,燭龍劍橫擋在胸前,劍身上那片暗紅色的光芒驟然暴漲,與元屠劍鋒相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火芒。

  他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凍土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口中悶哼一聲:「好劍!」

  解豸終於睜開了那雙半閉的鳳眼。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慵懶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厲如刀的銳光,腰間那柄雪白劍鞘的長劍應聲出鞘,劍身通體玉白,劍刃上浮著一道獨角獬豸的虛影——罪劍。

  緊接著他左手從鶴氅下又抽出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劍身上刻著一個古篆的「罰」字。

  罪罰雙劍在手,解豸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身形如鬼魅般貼著地面滑出,雙劍一前一後刺向冥河後心。

  椒圖將那面青銅巨盾舉至胸前,整個人蜷縮在盾後如同一頭披甲的鐵牛,悶頭朝冥河撞去。

  盾面上那頭椒圖口中的火紅寶珠在這一刻亮如實質,盾身與空氣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這一撞看似笨拙,實則將一身修為盡數凝聚在盾心那一點上,若被撞實,便是鐵鑄的城門也要被生生撞穿。

  螭吻從左側殺到,那雙短戟在他手中舞出兩道湛藍色的水紋,戟刃上的水流銘文在晨霧中拖曳出兩道長長的藍光,一戟刺冥河左肋,一戟削他左膝,角度刁鑽狠辣至極。

  四道身影從四個方向同時合圍,封死了冥河所有退路。

  冥河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左手阿鼻反手一揮,劍身與解豸的罪劍相撞,發出一聲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解豸只覺一股陰柔至極的暗勁從劍身上湧來,虎口一麻,左手罰劍便刺偏了數寸,從冥河腋下堪堪掠過。

  同時冥河右手的元屠劍尖往地面一點,借那一點之力整個人騰空而起,腳尖恰好點在椒圖撞來的盾面上,在盾心那枚火紅寶珠上輕輕一踏。

  椒圖只覺盾身傳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他那一往無前的沖勢竟被這一踏生生遏制,整個人踉蹌著朝前栽去,盾面砸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土溝。

  冥河在半空中擰身,元屠劍尖朝下,一劍刺向螭吻的天靈蓋。

  螭吻慌忙將雙戟交叉舉過頭頂格擋,劍戟相交,他只覺頭頂像是壓下來一座山,雙腿一軟膝蓋重重跪在凍土上,砸出兩個淺坑。

  電光石火之間,冥河一人一劍,將四人的合圍化解於無形。

  但他沒有追擊,落地後雙劍橫在身前,目光越過四人的身影看向遠處——將臣正朝殷壽走去。

  殷壽將封神榜橫在身前,那捲金黃色的封神榜在他掌中緩緩展開,裹挾著數百道細如牛毛的金針射向將臣。

  將臣不閃不避,屍魔亂舞棍在身前飛速旋轉,棍身上那層暗紫色的光芒在棍影中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金針射在光幕上如同雨打芭蕉,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他一步踏前,棍首那顆骷髏頭直直搗向殷壽麵門。

  殷壽以封神榜格擋,棍榜相交,他只覺雙手如遭雷擊,封神榜差點脫手飛出。

  將臣的力量比傳聞中更加可怖,那棍身上附著的陰冷力道順著封神榜卷面往他雙臂蔓延,指縫間竟結出一層薄薄的暗紫色寒霜。

  「殷壽!」典韋遠遠看見這一幕,掙扎著要起身,但陸文龍的雙尖綠沉槍已再次刺到。

  陸文龍這次不再留手,雙尖槍在他掌中翻飛如墨綠色的游龍,一槍刺典韋咽喉,典韋側頭避過;第二槍橫掃他膝彎,典韋用左手戟杆架住;第三槍從極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挑向他下頜,典韋只來得及偏了半寸,槍尖從他左頰划過,撕開一道血口。

  裴元慶從另一側撲來,八棱梅花亮銀錘左右開弓,他雖然小腿帶傷,但雙錘揮動之間仍帶著開山裂石之勢。

  典韋如今只剩一桿戟,右臂那根被將臣擊飛的鐵戟還插在數丈外的凍土中,肩胛骨上的傷口仍在往外涌血,每一次揮戟都牽扯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沒有退。

  他咬著牙將那一桿戟舞得如同瘋魔,戟影在身周織成一道暗紅色的光幕,將陸文龍的槍和裴元慶的錘全部擋在身外。

  可他的視線始終死死盯著殷壽那邊。

  將臣的攻勢越來越猛,屍魔亂舞棍在他手中如同一道暗紫色的旋風,棍影層層疊疊將殷壽完全籠罩。

  殷壽的封神榜雖然也是至寶,但他本身的修為比將臣差了一截,榜上的金色光芒在屍魔亂舞棍的紫芒壓制下越來越暗淡。

  殷壽連擋了十七棍,雙臂已被震得幾乎失去知覺,他猛地將封神榜往地上一頓,封神榜竟然分成了兩段,接連向著將臣攻擊而來。

  這是他壓箱底的一擊,擋不住就是死,擋住了便要耗盡全部氣力。

  將臣卻笑了。

  他將屍魔亂舞棍往地上一插,雙手十指飛速掐訣,棍身上的暗紫銘文全部亮起,棍首那顆骷髏頭的眼眶中燃起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他猛地將棍從地上拔出,朝著那道金色光柱迎面揮去。

  棍與光柱相撞,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片官道的地面都在顫抖,殷壽腳下的凍土炸開蛛網般的裂紋,他的雙膝在反震之力下深深陷入土中。

  金色光柱被那一棍從中劈成兩半,化作漫天碎金消散。

  將臣毫髮無傷,踏著碎金色的光芒一步邁到殷壽麵前,屍魔亂舞棍高高舉起,棍首的骷髏頭咧嘴露出一個猙獰至極的笑容,口中那枚淬毒倒刺上泛著幽綠色的寒光。

  「殷壽,昔日在幷州沒能殺了你,今日,你必死!」

  棍身落下。

  殷壽抬起封神榜擋在頭頂,但那一棍攜著將臣全部修為砸在榜面上,榜面上的金色銘文寸寸碎裂,封神榜從中間被生生砸裂成兩半。

  棍勢不減,棍首的骷髏頭正正砸在殷壽天靈蓋上,那枚淬毒倒刺沒入顱骨寸許。

  殷壽的身形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斷成兩截的封神榜,又抬眼看著將臣,口中湧出一口黑血——那倒刺上的劇毒已順著傷口蔓延全身。

  殷壽的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能出口。

  然後他的身體朝後仰倒,重重摔在凍土上,那雙還睜著的眼睛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瞳孔中的光一點一點渙散。

  殷壽,戰死。

  「殷壽——!」

  典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瘋虎,不管不顧地朝著殷壽倒下的方向衝去。

  陸文龍的雙尖槍從他背後刺來,刺穿了他左肋的甲冑,他渾然不覺;裴元慶的亮銀錘砸在他後背上,砸斷了他兩根肋骨,他踉蹌了一下,仍往前沖。

  可他剛衝出兩步,雙膝便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官道上。

  他撐著那杆鐵戟想爬起來,但渾身的力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殷壽倒在不遠處,那雙空洞的眼睛正對著他的方向。

  典韋五指死死摳進凍土裡,指甲縫中全是血泥,下巴抵在地面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至極的嗚咽。

  將臣將屍魔亂舞棍從殷壽顱骨中拔出,在殷壽的甲冑上蹭了蹭棍首的污血,轉頭看向典韋,枯槁的臉上那森然的笑意愈發濃重:「下一個,輪到你。」

  冥河一劍逼退解豸的罪罰雙劍,眼角餘光瞥見殷壽倒地的一幕,他那張始終平靜如水的面容上終於掠過一絲波瀾——極淡,極短,轉瞬即逝。

  但就是那一瞬間的失神,讓椒圖抓住了破綻。

  椒圖的青銅巨盾從側面狠狠撞在冥河腰間,盾面上的火紅寶珠爆出一團熾烈的火光。

  冥河整個人被撞得橫飛出去,在半空中擰腰調整身形,雙劍點地穩住了退勢,落地時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甲冑被那一撞灼出一個拳頭大的焦痕,又抬頭看了一眼倒在遠處的殷壽,那雙古井般的深瞳中終於浮現出一抹冷冽如刀的情緒。

  解豸將罪罰雙劍在身前緩緩交叉,劍身上的獬豸虛影和罰字古篆同時亮起,聲音已不再慵懶:「冥河,今日你走不了了。」

  螭吻從左側重新合圍,雙戟上的水紋銘文亮到了極致,兩道湛藍色的戟芒劃破晨霧。

  燭龍從正面步步逼近,燭龍劍上的暗紅光芒如殘陽餘燼。

  椒圖將那面青銅盾重新扛在肩上,盾面上那頭椒圖口中的寶珠灼灼發亮。

  四道身影再次將冥河圍在中央。

  而將臣扛著那根屍魔亂舞棍,一步一步朝倒地的典韋走去。

  冥河抬眼掃過身周四人,又看了一眼即將走到典韋面前的將臣。

  他忽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種淡到看不見的淺笑,而是真真切切地彎起了嘴角,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愉悅,只有一片純粹的、冷到了骨子裡的殺意。

  他將元屠與阿鼻在身前併攏,雙劍劍刃緊貼,左手的阿鼻與右手的元屠同時亮起墨黑與暗紅兩色光芒,兩色光芒在劍刃相接處交融匯聚,竟逐漸融為一體,化作一片濃稠如墨、翻湧如潮的暗色光流。

  「燭龍,」冥河的聲音平靜如死水,「你們設局殺我門人,殺我弟子——」

  他頓了一頓。

  那雙古井般的眼中,光芒盡斂,只剩一片漆黑。

  「那你們就該做好,被我殺光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