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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徐晃擒高澄,於皋戰長恭

  高澄是在官渡以北的平原上撞見于禁的。

  他騎在黃驃馬上,腰間懸著那柄窄刃長刀,身後是高長恭的鬼面軍、高緯的渤海精騎和高演的步兵方陣,三路兵馬加起來不下萬人,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高澄望著對面那片緩緩推進的兵馬方陣,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于禁——這個名字在曹操麾下確實不算響亮。

  比起夏侯惇的地位、典韋的雙戟、曹仁的防禦水平,于禁的名聲幾乎不值一提。

  高澄在鄴城翻閱曹軍將領名錄時,甚至沒有多看他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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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區區一個裨將軍,也配擋他高澄的路?

  他將窄刃長刀朝天一舉,厲聲下令左路高長恭率鬼面軍正面衝擊于禁中軍,右路高緯率騎兵包抄于禁側翼,高演率步兵壓陣,自己親率親衛在後方督戰。

  高澄要用這一仗讓高洋看看,誰才是高家最能打的那個兒子。

  于禁站在兵馬方陣中央,將寬刃長刀拄在地上,望著對面鋪天蓋地湧來的渤海精騎,面色平靜如水。

  于禁的面容與他的名字一樣不起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顴骨微凸,眼窩深陷,看上去更像一個埋首案牘的文吏而非衝鋒陷陣的猛將。

  但所有在他麾下打過仗的老卒都知道,這個看上去貌不驚人的泰山人,每逢臨陣從不驚慌。

  高長恭的鬼面軍率先撞上于禁的中軍。蘭陵繚亂槍在晨霧中划過一道道冷冽的弧線,高長恭親自沖在最前面,大槍挑翻了好幾名青州盾牌手,鬼面騎兵如一把尖刀般楔入于禁的方陣。

  換作尋常將領,中軍被撕開一道口子,必定會手忙腳亂地調兵堵漏。但于禁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將令旗往左一揮——左翼的弓弩手忽然從盾牌後站起身來,朝鬼面軍側翼潑灑出一片密集的箭雨。

  高長恭的騎兵在狹窄的缺口內擠成一團,被箭雨射得人仰馬翻。于禁的右翼步兵幾乎在同一瞬間從側面包抄而至,將鬼面軍的後路攔腰截斷。

  高長恭猛地回頭,發現自己已陷入重圍。

  高緯的右路騎兵也在同一時刻撞上了于禁布下的拒馬陣。

  他原以為側翼是于禁最薄弱的位置,卻沒想到于禁早在夜間便派人在右翼挖好了陷坑,陷坑上覆著薄土與枯草,戰馬踏上去便連人帶馬栽進坑中。

  拒馬後的弓弩手朝陷入混亂的騎兵潑灑箭雨,高緯的右路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便折損近半。

  高演的步兵方陣是最後壓上去的,但他還沒走多遠,于禁的中軍已重新合攏了被高長恭撕開的缺口,將鬼面軍徹底包圍。

  于禁隨即派出一支輕騎繞到高演背後,一把火燒了他的糧草輜重。

  高演慌忙回師去救,被于禁親自率兵追上,寬刃長刀將他連人帶馬劈翻在地。

  高緯在右翼潰退時被于禁的弓弩手射穿了咽喉,從馬背上栽落,死在亂軍之中。

  高澄在後方眼睜睜看著三路大軍接連覆沒,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骨節凸起。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于禁的帶兵水平,根本不是他能碰瓷的。

  這個人在戰前便已把每一條路、每一道坡、每一處可能被突破的缺口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高澄將窄刃長刀往地上一頓,厲聲下令全軍撤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北面官道上忽然傳來一片整齊劃一的馬蹄聲,無數玄甲騎兵從晨霧中湧出,當先一面大旗獵獵展開,旗面上繡著斗大的「徐」字。

  徐晃將大斧扛在肩上,望著潰退的高澄殘兵,只說了兩個字:「攔住。」

  徐晃的騎兵如一道鐵壁般撞入高澄的潰兵潮中。

  高澄慌忙撥馬想逃,但是有眼尖之人已經認出了高澄,指給徐晃,告訴他對方那個傢伙是高歡的兒子。

  徐晃聽了,望見落馬逃竄的高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澄想跑,可沒那麼容易。

  徐晃拽緊馬鞭,高高揚起,朝著馬背上狠狠一抽,驊騮吃疼揚起雙蹄,高高地嘶鳴起來,轉眼之間,他已策馬衝到高澄面前。

  徐晃抬起金蘸斧,手中的大斧橫掃,斬向高澄。

  高澄匆忙之間舉刀格擋,刀斧相交只一合,他的窄刃長刀便脫手飛出。

  徐晃見狀單手攥住他的後領,將他從馬背上拎起來重重擲在地上,幾名玄甲騎兵一擁而上將他捆了個結實。

  「放開我,你們這群傢伙,知道我是誰嗎?!」

  高澄沒想到自己連對方的一合之敵都不是,轉眼之間就被徐晃擒下。

  徐晃沒有理會高澄,他將大斧扛回肩上,望著那片正在潰散的渤海殘兵,又望了一眼遠處于禁的方陣。

  于禁也正望著他。

  兩個歷史上的五子良將隔著屍橫遍野的戰場遙遙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于禁將寬刃長刀緩緩收入鞘中,朝徐晃微微頷首。

  徐晃將大斧往地上一頓,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徐某奉大漢皇帝之命,前來冀州接收城池,於將軍此戰之後,無論是高家還是袁家在鄴城的根基都將不復存在,還望於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開城歸降。」

  于禁沉默了一瞬,將刀鞘往凍土中一頓,望著徐晃沉聲道:「末將奉曹公之命守冀州,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徐將軍若要冀州,便從末將的屍體上踏過去。」

  徐晃大笑,將大斧扛回肩上,說不急——他今日只是來接人的,冀州的帳,改日再算。

  他催馬朝官渡方向走去,玄甲騎兵押著高澄緊隨其後。

  于禁站在屍橫遍野的官道上,望著徐晃遠去的背影,忽然將寬刃長刀緩緩拔出半寸,又輕輕推回鞘中。

  冀州各地的城門還關著,但高澄已經被徐晃帶走了,曹操的六路大軍正在冀州各處鏖戰,而朝廷的兵馬已到了眼前。

  于禁將刀鞘往地上一頓,轉身走去。

  在他身後,高長恭將蘭陵繚亂槍從於皋的刀下抽回,望著徐晃遠去的方向,面具下的那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高澄被擒了,高歡在冀州少了一顆重要的棋子。

  而他蘭陵王還活著,高家的旗還沒有倒——至少現在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