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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李績克星——劉黑闥

  劉黑闥是在李世民的主力北上後,從慶尚道南線發動攻勢的。

  彼時李績剛被李承干調往慶尚道北境,手中兵力不過萬餘,卻要同時面對劉黑闥與帶佗兩路大軍的夾擊。

  李績將防線收縮在慶尚道北部幾座山城之中,試圖以地形優勢拖住劉黑闥的腳步,等李承乾的主力從沿海回援。

  但他沒料到劉黑闥根本沒打算跟他打陣地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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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黑闥讓帶佗在正面佯攻,自己親率輕騎趁夜繞過李績的防線,直插他後方的糧草囤積地,一把火燒光了李績囤了許久的軍糧。

  糧草一斷,李績的防線便不攻自破。

  劉黑闥趁勢發動總攻,康妙威率先鋒率先攻破李績的外圍營寨,康福與康英俊各率騎兵從左右兩翼包抄,將李績的中軍方陣死死圍在核心。

  李績親自擂鼓督戰,試圖穩住陣腳,康懷英已率敢死隊從側翼突入中軍大帳,一刀劈斷了李績的帥旗。

  帥旗一倒,士卒潰散如潮。

  李績被親衛拼死護著殺出重圍,差點被劉黑闥親自追上生擒。

  他逃回李承干大營時渾身血泥模糊,左臂中了一箭,頭盔跑丟了,戰馬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這一戰李績折損了大半兵力,麾下大將徐美祖被康妙威一槍刺死,李克讓被康福劈落馬下,安興貴在亂軍中被踐踏而亡。

  李承干聞訊後面色鐵青,當眾叱責李績損兵折將、有負所託。

  李績跪在帳中一言不發,只是將佩劍解下來擱在地上,叩首請罪。

  李承干雖未革他的職,卻將慶尚道北境的防務全部移交給了李元吉的舊部,只讓李績留守後方負責糧草轉運。

  經此一敗,李績元氣大傷。

  此後每逢與劉黑闥對陣,他總是格外謹慎,再也不敢輕易出擊。

  軍中有人私下說,李將軍聽到劉黑闥的名字就頭疼,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無論如何,劉黑闥已然成了李績心中一道難以逾越的坎。

  ……

  忠清道槐山城的行營里,李治將(對應人物)的回信緩緩擱在案上。

  信上的措辭客氣而克制,大意是北海王劉備感謝李治殿下的厚愛,但降劉一事事關重大,非劉備一人所能決斷,已派人將李治殿下的書信送往洛陽,請陛下聖裁。

  李治將信紙反覆看了好幾遍,忽然苦笑了一聲。

  劉備沒有答應他,但也沒有拒絕他——只是把他遞出去的橄欖枝原封不動地轉交給了洛陽朝廷。

  這意味著劉備不想在這件事上做任何決定,或者說,不敢做任何決定。

  李茂貞站在他身側,唐刀刀鞘上的劃痕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將信紙拿起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冷哼一聲:「劉備這是怕了,他怕朝廷覺得他擁兵自重,怕劉璋覺得他在高句麗收買人心,殿下這封信遞過去,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索性推到洛陽去——反正他是皇叔,陛下說行就行,陛下說不行就不行,劉備啊劉備,你果然還是劉備,一輩子都在小心翼翼,生怕別人說你有野心。」

  李治將信紙重新折好收入袖中,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遠山,沒有再說什麼。

  兩日後,李恪的人頭被裝在錦盒裡送回了槐山城。

  送盒的是劉備身邊的幕僚孫干,穿一襲素青長衫,面容清瘦而沉穩,將錦盒擱在案上,朝李治深深一揖,語氣平靜而克制:「李恪出言不遜,冒犯北海王軍威,已被北海王依軍法處斬,北海王命在下將首級送還殿下,並請殿下節哀。」

  李治望著案上那隻錦盒,手指在盒蓋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啟。

  李恪的眼睛仍睜著,臉上殘留著死前的不解與驚恐。

  李治將盒蓋緩緩合上,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孫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請轉告北海王,李治明白了。」

  孫干退出行營後,李茂貞將唐刀往案上一頓,咬著牙說劉備這是拿李恪的人頭做投名狀——他殺了殿下的使者,便是自污名聲,讓朝廷知道他沒有私下拉攏高句麗舊臣的野心。

  李治將錦盒交給身側的李允則,吩咐以王侯之禮厚葬,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李茂貞:「他不止是自污名聲,他還要把父王和建成兄長送回洛陽——李恪的人頭只是鋪墊,真正的大戲在後頭。」

  李治猜得沒錯。

  就在李恪的首級被送回槐山城的同時,劉備正在全州城行營中與關羽對坐飲酒。

  酒過三巡,他將手中那封早已擬好的奏章推到關羽面前。

  奏章上寫著北海王劉備頓首謹奏:臣奉命東征高句麗,幸不辱命,擒獲偽帝李淵及其世子李建成,今特遣關羽押送二人赴洛陽,交有司議處,另文成公主等李唐宗室亦一併遣送,聽候陛下發落。

  關羽將奏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擱在案上,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然後抬起那雙丹鳳眼看著劉備,問兄長是真心要將李淵送往洛陽,還是做做樣子。

  劉備將酒碗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望著帳頂,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雲長,你說我功高震主嗎?」

  關羽沒有答話。

  劉備也不需要他答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高句麗是我和遼東王,泰山王一起打下來的,如今泰山王死了,遼東王拿下黃海道後,遲遲不來與我見面,反而有監視我的嫌疑,公孫軒轅是異姓王,我也是異姓王,你說陛下會讓我和公孫軒轅和平共處?你說朝中那些文官會不會已經在寫彈劾我的奏章了?」

  關羽將酒碗重重擱在案上,沉聲說兄長是大漢宗親,劉家的江山有兄長一份,誰敢彈劾兄長。

  劉備擺了擺手,說正因為他是宗親,才更要小心翼翼。

  外人不會管他是不是宗親,外人只看他手裡的兵、他打下的地盤、他收服的降將。

  李治給他寫信要降他,這件事遲早會傳到洛陽去,與其等朝廷猜忌,不如他自己先斷了自己的後路,殺了李恪,便是告訴朝廷他沒有私下拉攏高句麗舊臣的心思;再把李淵和李建成親自送回洛陽,便是讓陛下親眼看看他這個北海王沒有擁兵自重的打算。

  他將奏章重新推到關羽面前:「雲長,這件事我只能交給你,你是我的二弟,也是大漢的前將軍,你親自押送,朝中那幫文官便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們可以懷疑我有野心,但他們不能懷疑關羽。」

  關羽將奏章緩緩折好收入懷中,站起身來,將青龍偃月刀從案角提起來扛在肩上。

  他走到帳門口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只說了兩句話:「兄長放心,某定將李淵父子安然送至洛陽,兄長也放心,若朝中有人敢藉此攻訐兄長,某的刀認得他們,某的赤兔馬也認得他們。」

  帳簾掀開,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燭火一陣亂晃。

  關羽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次日清晨,關羽率五百校刀手從全州城出發,押送著李淵、文成公主、李建成等一干李唐宗室,踏上了前往洛陽的漫漫長路。

  車隊沿官道緩緩西行,秋風吹過官道兩側的枯草,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而單調的聲響。

  李淵坐在馬車中望著窗外那片漸漸遠去的山脈,那是他曾經稱帝的地方,是他曾經以為可以傳之子孫的基業。

  如今這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他只是一個被押送往洛陽的俘虜,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

  文成公主坐在他身側,輕輕握住了父親的手。

  這個素來沉默寡言的女子在被送往劉備營中、又被從獐子口救回、再到今日踏上前往洛陽的路途,始終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陪伴著父親走完這最後一程。

  關羽騎在赤兔馬上,青龍偃月刀橫在鞍前,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沒有催促車隊加速,也沒有對李淵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沉默地朝西面走去。

  他知道這一趟押送不會太平——朝中有人會借李淵做文章,有人會借他攻訐劉備,有人會想盡辦法阻止他踏入洛陽城門。

  但他是關羽,他答應兄長的事從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