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馬槊停在樂浪郡治所朝鮮縣的南城門外時,城頭上的周字大旗仍在晨曦中有氣無力地飄著。
守城計程車卒昨夜喝了半壇米酒,正抱著長矛靠在垛口上打盹,聽見馬蹄聲迷迷糊糊睜開眼,望見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玄甲騎兵,酒意瞬間化作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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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來得及敲響警鑼,一支鐵桿長箭便釘進了他身後的旗杆,箭尾的白羽在晨風中微微發顫。
秦瓊將鐵胎弓收回鞍側,偏頭看向身側的李世民。
李世民將馬槊往地上一頓,只說了兩個字:「破城。」
樂浪郡是周亞夫的駐地,也是公孫軒轅留在高句麗後方最大的一塊戰略緩衝區。
周亞夫奉公孫軒轅之命率三萬步騎駐守於此,一面監視慕容鮮卑的動向,一面替幽州轉運從高句麗前線繳獲的糧草輜重。
他的防線原本固若金湯——北面是蓋馬大山的天然屏障,南面是浿水與列水兩條河流,東面是日本海,西面與公孫軒轅的遼東大營遙相呼應。
但周亞夫萬萬沒有想到,李世民根本沒有渡海北上挹婁地。秦瓊在蓋馬大山北麓撕開防線後,李世民便率主力沿著蓋馬大山西麓一路南下,專挑人跡罕至的山間野徑,夜行晝伏,繞過了咸鏡道所有關隘,直插樂浪郡腹地。
當他的玄甲騎兵出現在朝鮮縣城下時,周亞夫的主力還分散在樂浪郡北面幾座山城中防備慕容鮮卑。
秦瓊率先登城。瓦面金裝鐧砸開城門的鐵箍,玄甲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守將周鐵虎率殘部在縣衙門前拼死抵抗,被秦瓊一鐧砸碎了護心鏡,仰面倒在青石台階上。
周羅睺在城北組織第二道防線,秦良玉的白杆兵已從側翼包抄而至。
姐弟二人聯手,將周羅睺的殘部死死壓在城門甬道內。
周羅睺身中數箭仍揮刀死戰不退,最終被秦良玉一槍刺穿胸膛。
兩員守將的屍首倒在血泊中時,朝鮮縣城的城頭已換上了李字大旗。
李世民拿下樂浪郡後沒有片刻停歇,當即派侯景率輕騎北上,聯絡慕容鮮卑。
慕容白曜自去歲留在燕山以北充當疑兵後,便一直龜縮在烏桓故地,靠著放牧與劫掠勉強維持著部落的生計。
他接到李世民的親筆信時,正與部落長老們圍著篝火烤一隻瘦得皮包骨頭的黃羊。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慕容鮮卑若欲復國,今日便是時機,周亞夫困守孤城,公孫衍遠在咸鏡道,公孫軒轅無力東顧,與孤聯手,奪回遼東故地。」
慕容白曜將信紙在篝火上緩緩烤了烤,看著最後幾行字跡在火苗中漸漸浮現,忽然將信紙揉成一團擲入火中,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對長老們說:「告訴李世民,慕容鮮卑的騎兵明日便到。」
次日,慕容白曜親率八千鮮卑騎兵南下,與李世民的主力會合於樂浪郡以西。
兩路兵馬加起來超過三萬,李世民以秦瓊為左翼、慕容白曜為右翼,自率中軍,沿列水一路西進,連克數城,兵鋒直指周亞夫駐紮的樂浪郡北境最後一座重鎮——帶方。
周亞夫站在帶方城頭,望著城外那片遮天蔽日的玄甲與鮮卑聯軍旌旗,將手中的令旗緩緩擱在城垛上。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沒見過這樣的對手——明明已經突圍了,明明已經殺出重圍了,卻偏偏不走,偏偏要繞回來,偏偏要在所有人都以為他銷聲匿跡的時候,在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動致命一擊。
他將佩劍拔出半寸,又緩緩推回鞘中,偏頭對身側唐介的說:「李世民是個人才,派人快馬去咸鏡道,告訴公孫將軍——樂浪有難,請他速回。」
公孫衍接到周亞夫的求援信時,正與宋齊丘在鏡城府衙署中對著輿圖推演下一步的進軍方略。
他將帛書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擱在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有幾分無奈,幾分讚嘆,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他將帛書遞給宋齊丘,說李世民沒有去挹婁地,他折回來了,聯合慕容鮮卑,把周亞夫圍在了樂浪郡。
宋齊丘接過帛書逐行讀完,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說此人不是池中之物,借突圍之名調動我軍主力,北上之後再折返南下,專挑我軍最薄弱處下手,這份膽略與眼光,當世沒有幾個將帥能比肩。
公孫衍將雙手撐在輿圖邊緣,望著樂浪郡的位置沉默了很長時間。
周亞夫是他留在後方的最後一道屏障,若樂浪有失,幽州的糧道便會被攔腰截斷,他必須親自回去。
他讓宋齊丘擬令,命趙昱率白馬義從隨他回援樂浪,趙雲與公孫陽率步卒留守咸鏡道,繼續牽制江原道的高句麗殘部。
又派快馬給公孫軒轅送信,告知樂浪有變,請他暫緩攻勢,收縮防線,以防高句麗殘部趁機反撲。
宋齊丘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說大帥這一走,公孫大王在高句麗的兵力便不足以同時牽制劉備與高句麗剩餘的王族,這盤棋恐怕會陷入僵局。
萬一劉備滋生野心,反過頭來與李治、李隆基、李承乾等人聯合,那麼情況可有些不太妙。
公孫衍將硃筆往輿圖上一擱,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著北面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蓋馬大山,忽然開口:「李世民是個人才,他能從絕境中找到活路,還能反過來咬我一口——這份本事,值得我親自回去,告訴公孫大王,樂浪的事交給我,高句麗的事交給他,劉備那邊,讓他暫且忍一忍。」
公孫衍將佩劍掛在腰間,大步跨出帳外。
趙昱的白馬義從已在轅門外列陣完畢,平江玄黃槍的槍尖在暮色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公孫衍翻身上馬,將令旗往腰後一插,朝樂浪方向策馬而去。
在他身後,咸鏡道的烽火台次第亮起,像是在替這位老帥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