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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阿瞞報仇,押兵冀州

  曹操是在卯時正刻接到夏侯惇軍報的。

  彼時他正躺在後院的竹榻上,頭纏白布,額上敷著樊阿親手調製的藥膏,整座曹府瀰漫著麻黃與桂枝的苦辛味。

  卞氏坐在榻邊,手中端著一碗尚冒著熱氣的參湯,正用調羹輕輕攪著。

  曹昂垂手立在門旁,面上帶著幾分憂色。

  軍報是曹參親自送進來的,他單膝跪在榻前,將帛書雙手呈過頭頂,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明公,南皮軍報——夏侯將軍已破南皮,段韶退兵,冀南數城皆歸我軍。」

  曹操將帛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忽然將額上白布一把扯下,翻身坐起。

  那動作之迅捷,哪還有半分臥病模樣。

  他將帛書往榻邊一拍,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子,冷風裹著殘雪的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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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眼中那層被病痛與疲憊覆蓋了許久的陰翳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精光與銳利。

  「高歡,背主求榮,勾結鐵木真,弒袁本初——此賊不除,天下士人何以抬頭!」

  曹操的聲音在書房中迴蕩,震得窗欞上的殘雪簌簌落下,他大步走到輿圖前,雙手撐在案上,目光從鄴城一路掃過冀州全境,頭也不回地對曹昂說道:「去把子廉、荀攸、賈詡都叫來,告訴他們——孤的病好了,今日便要升帳議事。」

  議事廳中燈火通明,賈詡坐在右側首案,將拂塵擱在膝上,那雙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也多了幾分少見的銳利。

  他緩緩開口:「明公,冀州已亂,高歡竊據鄴城,速不台的蒙古騎兵駐滿四門,袁熙在官渡以南與高洋對峙,袁崇煥在幷州被田單牽制,郭威北上討胡,曲義與郭侃在桑乾河與木華黎對峙。冀州世家群龍無首,正是天賜良機。」

  曹操點了點頭,將硃筆往輿圖上一擱:「孤與袁本初少年相交,西園八校尉時便並肩作戰,他這輩子最大的錯是看錯了高歡,但孤不能讓他死不瞑目,孤今日出山,不為別的——只為替袁本初討個公道。」

  荀攸接過話頭:「明公既要替袁公報仇,師出便有名,眼下袁崇煥在幷州獨力支撐,郭威北上討伐異族,這兩人皆是袁公舊部中最有骨氣的,若能將袁崇煥拉攏過來,冀州便不戰而定一半。」

  曹操深以為然,當即將荀攸喚到面前,吩咐他以弔唁袁紹之名北上幷州,告訴袁崇煥——曹操與袁紹是髮小,高歡是他們的共同敵人。

  只要袁崇煥肯與曹操聯手,曹操便替他守住冀西,讓他騰出手來對付高歡。

  安排完招攬之事,曹操又將目光重新投向輿圖,他的手指從鄴城往北緩緩移動,逐一划過冀州各郡——夏侯淵率本部騎兵出黎陽,沿太行山東麓北上,取魏郡;曹劌率青州兵出頓丘,沿黃河北岸西進,取館陶;曹彬率徐州兵出官渡,沿漳水北上,取邯鄲;曹全晟率兗州兵出白馬,沿淇水西進,取朝歌;曹文詔率豫州騎兵出延津,沿太行山南麓北上,取林慮;于禁率泰山兵出平原,沿黃河東岸北進,取甘陵。

  六路大軍齊頭並進,互不統屬,各自為戰——曹操從不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六路人馬撒出去,高歡防得住一路兩路,防不住六路。

  曹仁越聽越心驚,待曹操說完,終於忍不住開口:「明公,六路大軍同時北進,後方空虛——若袁熙忽然反水,從官渡以南截斷我軍糧道,如何是好?」

  曹操將硃筆往輿圖上一擱,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子孝放心,袁熙眼下正與高洋在南皮對峙,他的後院早就著火了,孤替他守冀南,他謝孤還來不及,怎麼會反咬孤一口?至於朝廷那邊,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孤的麻煩,現在是冬天,但冀州的冰雪馬上就要化了,等開春之後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會有人搶,孤不搶,別人便會搶,與其等別人搶了再打回來,不如先把地盤占了——占了再談,手裡有籌碼,總比空手套白狼強。」

  賈詡將拂塵從膝上拿起來,在掌心輕輕一拍:「明公此計,不是攻城略地,是搶占先手,六路大軍同時北進,不管高歡防住哪一路,總有五路能站穩腳跟,等開春之後朝廷派人來談,這些地盤便是談判桌上的籌碼——明公不是要跟朝廷翻臉,是要讓朝廷承認曹家在冀州的利益,袁熙要報仇,離不開曹家;袁崇煥要守幷州,也離不開曹家,到那時候,冀州便不是誰一家獨大,而是曹家說了算。」

  議事廳中諸將紛紛起身抱拳。

  曹操將佩劍從架上取下來掛在腰間,大步朝府門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方才又輕快了幾分——人在病榻上躺了太久,一旦站起來,便再也不想坐下。

  府門外,鄴城方向隱約可見冬日慘澹的斜陽,他翻身上馬,朝官渡方向策馬而去。

  在他身後,六路大軍的傳令兵已騎著快馬朝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在冬日的官道上漸漸遠去。

  ……

  袁崇煥接到袁聖戰死的訊息時,正與幾個幕僚在軍帳中對著輿圖推演田單的下一步動向。

  親衛將帛書呈上來,他展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到「袁聖被蚩尤斬於黑風溝」時,手指猛地收緊,帛書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

  他沒有哭,沒有怒吼,只是緩緩將帛書擱在案上,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著北面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太行山脈,站了很久。

  袁崇煥的身軀依舊筆直,但身後的幕僚們都看見,他扶在帳柱上的那隻手在微微發顫。

  袁聖死了,袁神下落不明,他手下再無大將。

  田單還在幷州外圍虎視眈眈,曹操的使者還沒到,而他手裡除了幾千殘兵,幾乎什麼都沒有了。

  他轉過身來,將雙手撐在輿圖邊緣,目光從幷州緩緩移向鄴城。

  鄴城現在姓高了,高歡勾結鐵木真,速不台的蒙古騎兵駐滿了四門,袁熙帶著夏侯惇過了官渡,曹操的六路大軍正從南面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他知道曹操遲早會派人來招攬他——荀攸已經在路上了,帶著弔唁袁紹的名義。

  但他更知道,等曹操的人到了再談,和自己主動派人去談,分量截然不同。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身邊的幕僚袁枚說了一句話:「派快馬去許昌,告訴曹操,袁崇煥願與他聯手,共討高歡,替袁公報仇,條件只有一個——冀州西仍歸我節制,曹軍不得踏入冀州西一步,戰後冀州之地由兩家共商。」

  袁枚是袁崇煥帳下最年輕的幕僚,心思縝密,善於揣摩人心,他聽完後沒有多問,只是抱拳應諾,轉身便去擬信。

  當夜,那封以袁崇煥親筆寫就的信函便由快馬送出。

  信上措辭極為懇切,大意是曹公與袁公自幼相交,今袁公為奸人所害,袁某力薄,不足以替袁公報仇,願與曹公共襄義舉。

  袁某所求者二,一為袁公雪恨,二為冀州百姓保全桑梓。若曹公應允,袁某願率冀州之眾為曹公前驅,共討高歡。

  曹操接到這封信時,正與賈詡在書房中對著輿圖推演六路大軍的行進路線。

  他將信從頭到尾讀了兩遍,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起來,將信遞給賈詡,說袁崇煥是聰明人,他還沒派人去招攬,袁崇煥倒先派人來了——這份誠意,比荀攸跑一趟幷州管用得多。

  他當即提筆親自寫了回信,遣快馬送往冀州西,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大權歸你,冀州之事共商,替本初報仇,孤與爾同去。」

  他擱下筆,將信遞給身邊的曹參,靠在椅背上望著輿圖上的位置,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冀州的棋局又落下一枚關鍵的棋子,而這枚棋子是袁崇煥自己送上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