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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收網吞冀州,張郃真歸降

  張郃在太原行宮的暖閣里養了許久的傷,右胸被高長恭大槍貫穿的傷口已拆了繃帶,左腿膝彎被斛律羨射穿處也已結痂,只是每逢陰雨天,舊傷仍會隱隱作痛。

  這些日子他每日清晨都會拄著竹杖走到行宮後院的老槐樹下,坐在那方被秋風吹得光滑的石凳上,望著東面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出神——那裡是冀州的方向。

  太原行宮的老太監知道他以前是袁紹的將,從不多嘴,只是每日準時在石凳旁擱一壺熱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

  冀州的訊息是在一個陰沉的午後送到的。

  李尋歡親自將那份軍報遞到他手中,軍報上寫著袁紹死了,在渤海王府門前用本初子午刀自刎;淳于瓊、夏牟、馮芳死了,被速不台劈死在御道上;袁天罡死了,倒在廢墟中;袁神下落不明;袁聖被蚩尤斬殺於黑風溝。

  袁熙帶著夏侯惇過了官渡,高歡已入主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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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郃將軍逐行讀完軍報,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將那張薄薄的帛紙緩緩擱在石桌上。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盞茶,茶水斟到一半手忽然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張郃將茶盞擱下,拄著竹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老槐樹下,面朝東方,將竹杖擱在一旁,雙手緩緩撐地,蒼老的身軀緩緩伏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這一磕很沉,沉得讓站在不遠處的李尋歡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偏過頭去。

  張郃直起身,望著東方冀州的方向,將竹杖重新拄在手中,轉過身來看著李尋歡,用沙啞的聲音平靜地說:勞煩李探花替張某擬一道奏疏,就說河間張郃願為朝廷效犬馬之勞。

  劉璋接到張郃的奏疏時,正與張承業在昭陽殿中批閱奏章。

  他將奏疏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張承業說張郃這封奏疏寫得太平淡了,沒有慷慨激昂的表忠之詞,也沒有痛心疾首的悔過之語,只是平鋪直敘地說自己願意替朝廷效力,就像一個老兵在打完一場敗仗之後,安安靜靜地回到營中報到。

  這種平淡反倒比任何慷慨陳詞都更讓人信服。

  他讓張承業擬詔,命張郃以五子良將之首的身份率樂進、李典、徐晃三將北上冀州,先取河間郡與中山國,將冀州西北部納入朝廷版圖,為日後徹底收服冀州打下根基。

  張承業提筆擬詔時,劉璋又補了一句:告訴張郃,冀州是他的家鄉,朝廷讓他回家,不是讓他回去打仗的,是讓他回去告訴冀州的百姓,朝廷不是來屠城的,是來恢復秩序的。

  詔書發出後,樂進、李典、徐晃三將很快便到了太原行宮。

  樂進如今磨練得不錯了,比之前歷史上的巔峰還有長足的進步,103的基礎武力,93的統率,已經超越並打破了自身極限;李典武道上要差一點,97點的武力已經到了極限,但是94點的統率卻是讓人微微動容;徐晃則是平定了安史之亂後,將武力提升到了105的絕世巔峰境界,統率95點也足以自傲。

  三人在行宮院中與張郃相見,張郃拄著竹杖站在老槐樹下望著這三位同列五子良將的同袍,將竹杖往地上一頓,率先抱拳。

  樂進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傷勢,問他能不能騎馬;李典只說了一句「張將軍回來了便好」;徐晃將大斧往地上一頓,粗聲粗氣地說冀州那幫人趁你不在鬧翻了天,你回去就好。

  張郃望著這三張面孔,沉默了一瞬,將竹杖緩緩收入袖中,說走吧,回家。

  郭威北上討伐異族時,將河間郡與中山國交給了裴潛與梁習。

  裴潛是郭威最信任的文官,為人清正廉潔,在河間郡做了多年的郡守,從不參與任何黨爭;梁習是中山國的守將,年紀雖輕卻處事果決,深得郭威賞識。

  郭威走前交代他們守土有責,不必替他守節,他此去北上只為討伐異族,不替任何人守城。

  這句話裴潛與梁習都聽懂了——郭將軍的意思是,若朝廷來了,不必替他死守,可以開城。

  詔書抵達河間郡的當天,裴潛將城中的大小官吏全部召集到郡守府,將朝廷的詔書宣讀了,然後第一個摘下自己的官帽,用平靜而從容的語氣向眾人宣布:郭將軍臨行前有言,不必替他守節,他裴潛今日便獻河間郡於朝廷,這不是背叛郭將軍,是遵郭將軍之命,若有不願降者,現在便可以出城去追郭將軍,他絕不阻攔。

  大小官吏面面相覷,有人沉默良久緩緩摘下官帽,有人長嘆一聲將腰間佩劍擱在案上,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梁習在中山國也做了同樣的事。

  他將城中的守軍全部集結在校場上,將詔書宣讀了,然後第一個將自己的佩劍擱在城門下的石案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郭將軍北上討伐異族,是替漢人守邊疆,朝廷的兵馬來了,不是敵人,不必替郭將軍守城,放下兵器,各回各營,靜候朝廷改編。

  中山國的守軍們望著梁習那張年輕而果決的面孔,片刻之後有人率先將長矛擱下,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兵器擱在石案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樂進的兵馬率先開入河間郡,李典的兵緊隨其後進入中山國,徐晃的兵則在兩郡之間的官道上紮營,隨時策應。

  張郃騎著一匹黃驃馬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的左腿膝彎仍纏著繃帶,馬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但他沒有停,只是將竹杖橫在鞍前,望著官道兩側那些熟悉的田野與村莊。

  這裡是他的家鄉,他離開時是袁紹的將,回來時已是大漢五子良將之首。

  秋風將官道上的落葉卷得漫天飛揚,冀州的天空仍是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但這一次他回來不是為了替誰爭地盤,而是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流離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