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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遁神銀靈子

  銀靈子居高臨下,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顫動,袖口鼓盪間隱約有暗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的聲音沙啞而陰冷,像是砂紙刮過石板:「袁神,你今夜殺的人夠多了,金牛死了,耿豪死了,高家那幾個廢物也死了——但到此為止了,你頸側的毒是我親手配的,銀靈蛇毒入血則凝,凝則攻心,你若再強行運力,不出一炷香,劇毒便會順著血脈流入心臟,到那時候,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

  魑、魅、魍魎三人從銀靈子身後緩步走出。

  魑的短矛在月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寒光,矛尖淬過蛇毒;魅的彎刀在指尖緩緩旋轉,刀鋒上凝著暗紫色的毒紋;魍魎將鐮刀扛在肩上,鐮刃上密密麻麻的毒咒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三人皆沉默不語,但他們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今夜,袁神必須死在這裡。

  袁神將架海紫金梁緩緩舉起,棍首對準城樓上的銀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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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記得魑魅魍魎。

  上次袁崇煥以身作餌,誘阿努可敦南下,他與袁聖、顏良、文丑鏖戰異族群雄,那一次,他就打敗過這兄弟三人。

  看來這兄弟三人對上次的戰鬥也是記憶猶新,對袁神恨之入骨,不然也不會眼神如此猙獰,好像只要銀靈子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撲向袁神!

  可惜今日不同,他已連續鏖戰大半夜,連殺金牛、高第、高曇晟、耿豪、綦連猛、斛律羌舉、高繼勛與高彥平,渾身傷口無數,體力已消耗大半,頸側的毒傷仍在蔓延。

  袁聖還在袁崇煥軍中,顏良,文丑此時怕是在官渡已經與夏侯惇交手。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除了魑魅魍魎,還有一個從未交手過的銀靈子——蚩尤座下最善用毒的高手,從不與人正面交鋒,只會在暗處放冷箭、布陷阱、下毒藥。

  「上次你們三個夾著尾巴逃得倒是快。」袁神將架海紫金梁往肩上一扛,咧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怎麼,今日找了條會放毒的蛇來撐腰,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魑將短矛往地上一頓,矛尾砸在碎石中入地數寸,聲音沙啞而低沉:「袁神,上次的帳今日一併算清,你頸側的毒已入血,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魅與魍魎沒有多言,只是將彎刀與鐮刀緩緩舉起,幽綠色的寒光在月光下連成一片。

  袁神沒有答話,他回頭望了一眼鄴城方向,渤海王府上空火光沖天,御道上的喊殺聲仍未停歇。

  他知道袁紹還在那裡等著他——那個鬚髮皆白卻依舊握著本初子午刀不肯投降的老頭子,那個在他少年時教他用棍、給他賜名的袁本初。

  他將頭轉回來,望著城樓上的四道身影,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沙啞而狂放,在這屍橫遍野的城門口遠遠傳開。

  「一炷香?夠了,殺你們四個,用不了半炷香。」

  他將架海紫金梁朝天一舉,妖雲踏月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四蹄落地的同一瞬間,他催馬朝城樓正面衝去,迎著那四道幽綠色的寒光,沒有絲毫猶豫。

  魑率先從城樓上一躍而下,短矛破空直取袁神心口;魅與魍魎緊隨其後,彎刀與鐮刀從左右兩側同時劈下。

  銀靈子仍站在城樓上,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張開,數十枚淬過銀靈蛇毒的飛鏢無聲無息地滑入掌心。

  袁神的架海紫金梁與魑的短矛率先相撞,城門口的惡戰再次拉開帷幕。

  他知道今日可能沖不進鄴城了,但他沒有退——因為袁紹還在裡面等著他。

  一人一棍,迎著四名殺手的圍攻,再次逆沖而上。

  ……

  袁天罡是從城北的廢墟中掙扎著站起來的。

  玄冥二老的兩柄毒掌還插在他身側的碎石中,鶴筆翁仰面倒在斷牆下,鹿杖客趴伏在護城河邊,兩人的屍身都已冰涼。

  他殺了他們,但代價慘重——金輪法王那一掌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肋骨斷了數根,內力震傷了心脈,此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挪動。

  他拄著斷劍一步一步朝渤海王府方向走去,沿途的御道上橫七豎八倒滿了屍體,有袁家的親衛,有郭圖的弓弩手,有高歡的渤海精騎,鮮血將青石板染成一片暗紅。

  他拐過十字街口時,正好看見袁紹將本初子午刀從一名高家騎兵的胸口拔出來。

  袁紹的明黃袍服已被鮮血浸透,左臂纏著的布條已被鮮血浸成暗紅色,頭髮散亂,步履踉蹌,但他的刀還在手中,他的腰杆還直直地挺著。淳于瓊在他左側揮舞雙鞭,夏牟在他右側挺著長槊,馮芳緊隨其後,三個同樣頭髮花白的老兄弟將他牢牢護在中間。

  四人組成的鋒矢陣如同一柄鈍刀,硬生生在高歡的中軍方陣中撕開一道血路。

  袁天罡望著那個鬚髮皆張、揮刀衝鋒的老頭子,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那不是金輪法王掌傷的痛,而是一種更深、更沉、更無力的痛。

  他輔佐袁紹多年,從洛陽到鄴城,從西園八校尉到渤海王,他見過袁紹意氣風發的時候,見過袁紹猶豫不決的時候,見過袁紹被許攸蒙蔽、被郭圖欺騙、被高歡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他從未見過袁紹像今夜這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整的甲冑,手中那柄祖傳的寶刀已崩出好幾個缺口,左臂的傷深可見骨,卻仍沖在全軍最前面。

  這才是真正的袁本初,這才是那個在西園八校尉中名列第一的袁本初。

  可為什麼只有在窮途末路的時候,他才肯親自拔刀?

  袁天罡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主公」,喉嚨里卻只湧上一股腥甜。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灘暗紅色的血,忽然慘笑了一聲。

  袁天罡的笑聲沙啞而淒涼,在這喊殺震天的御道上幾乎微不可聞。

  他扶著斷牆緩緩跪倒在地,斷劍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叮噹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袁天罡望著御道上那個越沖越遠的身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低聲呢喃了一句——「袁公,老臣先去一步。」

  然後眼前一黑,緩緩倒在碎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