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瓊、夏牟、馮芳,這三個名字在冀州或許早已被大多數人遺忘,但在洛陽舊日的西園八校尉名冊上,他們每一個人都曾與袁紹並肩而立。
淳于瓊當年是八校尉中最善使雙鞭的右校尉,夏牟則是左校尉,馮芳則是助軍右校尉。
這些年他們散落各地,各自領兵,袁紹入主冀州後他們並未隨袁紹南下,而是留在了太行山以西的幾座小城中,守著各自的防區,漸漸被世人遺忘。
但今夜,當鄴城火光沖天、高歡的渤海精騎湧入御道之際,這三支兵馬幾乎在同一時刻從西、北、東三面城門殺了進來。
淳于瓊的雙鞭已握在手中,夏牟的長槊橫在鞍前,馮芳的寬刃戰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們身後是各自麾下的老卒,甲冑陳舊卻步伐沉穩,旗幟破舊卻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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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路人馬在渤海王府門前的御道上匯合時,袁紹正將本初子午刀橫在身前,準備與高歡做最後的決戰。
他看見那三面熟悉的旗幟,看見那三個頭髮已白了大半卻依舊腰杆筆直的老兄弟從火光中走來,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袁紹的笑聲沙啞而豪邁,在喊殺震天的御道上遠遠傳開,震得高歡身後的騎兵們都下意識地勒住了戰馬。
「淳于瓊!夏牟!馮芳!」袁紹將本初子午刀朝天一舉,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朗聲道,「你們三個老東西,怎麼還沒死!」
淳于瓊將雙鞭往地上一頓,鞭尾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幾點火星,粗聲笑道:「袁本初,你還沒死,我們怎麼好意思先走!」
夏牟將長槊往身側一頓,沒有說話,只是朝袁紹微微頷首。
馮芳將寬刃戰刀扛在肩上,咧嘴露出一口被歲月磨得發黃的牙齒,笑道:「當年在洛陽剿十常侍時,你也是這副不要命的架勢,今日看來,你還是沒變。」
袁紹望著這三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熱血。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洛陽皇宮,十常侍作亂,他與曹操、袁術、淳于瓊、夏牟、馮芳等人率西園八校尉沖入宮中,刀光劍影中殺出一條血路。
那時他還年輕,那時他的刀還快,那時他身邊還有一群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
如今曹操遠在兗州,蹇碩、趙融等人已經化作歷史,但淳于瓊、夏牟與馮芳還在。
他們將各自手中的兵器緩緩舉起,刀鋒與鞭身在月光下泛起一片冷冽的寒光。
袁紹將本初子午刀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抬起頭望著對面騎在黃驃馬上的高歡,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了整條御道:「高歡,你說孤老了,孤今日便讓你看看,當年在洛陽皇宮殺十常侍的袁本初,老沒老。」
他將本初子午刀高高舉起,刀鋒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暴喝一聲:「淳于瓊攻左!夏牟攻右!馮芳隨孤正面沖陣!」
三人同時應諾,三道身影從御道上同時殺出。
「檢測到袁紹,淳于瓊、夏牟、馮芳共同作戰,觸發組合技西園八校尉!」
「袁紹武力爆發到94!」
「淳于瓊武力爆發到97!」
「夏牟武力爆發到89!」
「馮芳武力爆發到90!」
淳于瓊率先撞入高澄的左路騎兵陣中,雙鞭掄開將最前面的幾名騎兵連人帶馬砸翻在地。
夏牟的長槊如毒蛇吐信,在右路高洋的步卒中左衝右突。
馮芳與袁紹並肩沖入高歡的中軍,兩柄戰刀在渤海精騎的洪流中劈開一道血路。
袁紹手中的本初子午刀在火把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刀刃上已崩出好幾個米粒大的缺口,但每一刀劈出依舊勢大力沉,將擋在面前的高家騎兵一一斬落馬下。
他的明黃袍服已被鮮血浸透,左臂纏著的布條已被鮮血浸成暗紅色,但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高歡的方向,高歡的龍角槍與他的本初子午刀在御道中央轟然相撞。
刀槍相交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兩人的戰馬同時倒退數步,馬蹄在青石板上刨出深坑。
高歡將龍角槍重新舉起,槍尖對準袁紹的咽喉,冷冷說道:「你便是叫來這些老骨頭,也改變不了今夜鄴城易主的事實。」
袁紹將本初子午刀橫在身前,仰天大笑著說:「那便讓孤看看,你這個渤海王到底有多少斤兩。」
兩人再次催馬對沖,刀鋒與槍尖再次相撞,御道上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火光映在渤海王府門前的石獅上,將兩尊沉默的石獸染成一片暗紅。
……
高繼勛仰面倒在碎石中,胸甲被袁神一棍砸得深深凹陷,肋骨盡碎,口中鮮血狂涌。
他的眼睛仍睜著,瞳孔中倒映著鄴城南門城樓上那面獵獵作響的高字大旗。
高彥平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族弟被砸飛出去,嘶吼著揮刀朝袁神後心劈去。
他的刀鋒劈開了袁神右肩的戰袍,劈裂了內襯的皮甲,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被袁神反手一把握住刀背。
袁神頭也不回,五指攥緊刀背猛地朝前一拽,高彥平整個人被從馬背上拽得飛起。
他還來不及鬆開刀柄,袁神的架海紫金梁已從半空中劈下,正中他的面門。
高彥平的頭盔被砸得凹陷下去,整個人被這一棍硬生生從半空中砸落在地,當場斃命。
袁神將架海紫金梁從高彥平的屍身旁緩緩收回,棍首的血順著棍身往下淌,在碎石中滴出一條暗紅色的血線。
他的戰袍已被鮮血浸透,頸側的毒傷已從幽綠轉為暗紫,左臂被高曇晟刺穿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右肩被高彥平劈開的刀口皮肉翻卷。
他緩緩轉過身來,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掃過御道上殘餘的高家騎兵。
沒有人敢上前。
那些跟隨高歡南下的渤海精騎,此刻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他們親眼看見袁神連殺金牛、高第、高曇晟、耿豪、綦連猛、斛律羌舉、高繼勛與高彥平,每一具屍體都倒在城門廢墟與御道之間,鮮血已將青石板染成一片暗紅。
這個人渾身是傷,渾身是血,可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袁神將架海紫金梁往肩上一扛,催馬便要朝城門衝去。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的笑聲忽然從城樓上的陰影中傳來。
那笑聲不高,卻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像是一條毒蛇在耳邊嘶嘶吐信。
袁神猛地勒住戰馬,抬頭望向城樓。
一個身穿暗銀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城樓垛口旁,面容消瘦而蒼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細長的眼睛裡泛著幽綠色的寒光。
他的雙手攏在袖中,袖口微微鼓動,不知藏了多少暗器。
此人正是蚩尤手下的大將,銀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