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神將架海紫金梁從斛律羌舉的屍身旁緩緩收回,棍首的血順著棍身往下淌,在城樓青磚上滴出一條暗紅色的血線。
頸側的毒傷仍在蔓延,幽綠色的毒暈從傷口邊緣朝四周擴散,左臂被高曇晟刺穿的傷口每一次揮棍都牽動筋骨,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但他握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透過城樓垛口望向官道盡頭——高歡的大纛正在緩緩移動,不是朝他而來,而是朝鄴城南門而去。
高繼勛與高彥平已催馬沖入城門甬道。
高繼勛的長柄戰斧在火把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他是高歡族中排名靠前的猛將,每逢惡戰必沖在最前面,從不問對手是誰,只問斧下有多少亡魂。
高彥平使一柄寬刃長刀,刀身比尋常戰刀寬出三指,刀背厚如門板,他素來沉默寡言,但每一刀劈出都勢大力沉。
兩人在城門口勒住戰馬,仰頭望著城樓上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凜然。
袁神從城樓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妖雲踏月駒的馬背上。
高繼勛率先出手,長柄戰斧從半空中劈下,斧刃撕裂夜色直取袁神面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袁神側身讓過斧刃,架海紫金梁從下往上斜斜撩出,棍首撞在斧柄上,將戰斧震偏了半寸。
高彥平的寬刃長刀緊跟著橫掃而至,刀鋒直取妖雲踏月駒的前蹄。袁神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刀鋒擦著馬蹄掠過,在青石地面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在馬背上下翻飛,架海紫金梁左擋右架,將高繼勛連劈的斧勢與高彥平的連環刀法一一化解。
三人從城門甬道打到護城河邊,從護城河打回城門廢墟,兵器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高歡騎在黃驃馬上,遠遠望著這一幕,將長刀緩緩收入鞘中。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袁神今日已連殺金牛、高第、高曇晟、耿豪、綦連猛、斛律羌舉,又獨戰高繼勛與高彥平絲毫不落下風,這樣的猛將不是靠人海戰術能堆死的。
但他今夜不是來與袁神決鬥的,他是來奪鄴城的。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高澄與高洋,沉聲說:「高繼勛與高彥平拖住袁神,其餘人隨我入城。」
又轉向一直候在城門內側的高開道,冷冷問道:「城門可通?」
高開道慌忙抱拳,說南門已在他控制之下,許攸在渤海王府方向,郭圖與逄紀已拿下審配與田豐,請高都督隨他入城。
高歡將長刀往腰間一掛,催馬朝南門而去,數千渤海精騎緊隨其後,馬蹄聲震得城樓上的瓦礫簌簌落下。
袁神在混戰中瞥見高歡的大纛正朝城門移動,暴喝一聲想要撥馬去追,卻被高繼勛一斧攔住了去路。
高繼勛將戰斧橫在身前,冷冷說:「你今日誰也追不了。」
袁神將架海紫金梁緩緩舉起,棍首對準他的咽喉,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越過他肩頭望向高歡遠去的背影,咬碎了滿口鋼牙。
高歡策馬穿過南門甬道時,御道上的景象讓他頗感意外。
他原以為許攸、郭圖與逄紀早已控制住局面,袁紹不是被軟禁便是被誅殺,鄴城已是他囊中之物。
可眼前的渤海王府門前分明是一場鏖戰正酣的混戰——袁紹的明黃袍服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左臂纏著臨時撕下的戰袍布條,手中那柄祖傳的佩劍已崩出好幾個缺口,卻仍與郭圖麾下的弓弩手殺得難解難分。
袁真與袁景達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袁景達的長刀已卷了刃,袁真的左腿被流矢射穿,仍拄著刀擋在袁紹身前寸步不退。
更讓高歡意外的是郭開——郭圖的族弟——此刻正仰面倒在袁紹腳下,咽喉上插著一柄斷劍,雙目圓睜,臉上殘留著死不瞑目的驚恐。
袁紹親手殺了他。
高歡將目光從郭開的屍身上緩緩移開,望了一眼御道另一側正在指揮弓弩手的郭圖,心中暗罵了句廢物,這麼多人竟拿不下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
他將長刀拔出刀鞘,刀鋒在火把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朝身後諸將沉聲下令——高澄率左路包抄袁紹後路,高洋率右路堵住渤海王府側門,他自己親率中軍從正面壓上。
今夜鄴城必須易主,擋路者無論是袁紹還是何人,統統拿下。
數千渤海精騎如潮水般湧入御道,馬蹄踏碎青石地面上的殘甲與斷箭,朝渤海王府門前那片鏖戰正酣的戰場碾壓而去。
袁紹正在亂軍中揮劍劈退一名郭圖麾下的弓弩手,忽然感到一股更加強大的壓迫感從南面湧來。
他抬起頭,看見那面獵獵作響的高字大旗正朝自己緩緩逼近,高歡騎在黃驃馬上,長刀在手,數千精騎緊隨其後。
袁紹將佩劍緩緩舉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種看透了結局後的坦然,他沉聲對身側的袁真與袁景達說:「高歡來了——今夜便是袁家最後一戰。」
袁真將拄在地上的刀重新舉起,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只說了四個字:末將隨叔父。
袁景達沒有多言,只是將卷了刃的長刀橫在身前,站到了袁紹身側。
袁紹雙手持刀看向對面的高歡,竟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此時心情放鬆了許多,想起許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得到的冀州,只不過韓馥那時沒有他如此堅挺,很快便獻出冀州,搖尾乞憐了。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江山易幟,本是如此,只不過如今他是失敗者,之前他還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如今,他接受了,並且心態坦然。
「真是在這個位子上坐久了,心態變得老了,都忘了這冀州的寸土寸地都是我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了,如今重新拿起刀,竟然還有些不適應。」
袁紹摩挲著自己手中的本初子午刀,眼神之中竟然有著緬懷之色。
「高歡,可敢過來與我一戰?我做西園八校尉時,你不知道還在哪個蠻奴的肚子裡生長呢。」
袁紹這話無疑激怒了高歡,像一根針刺入了高歡內心最為薄弱的部分,只不過對面的人並未惱羞成怒,緩緩舉起自己的龍角槍。
「袁公,今日,高某便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