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神將架海紫金梁從金牛碎裂的胸甲中拔出時,妖雲踏月駒已踏著滿地屍首衝過了官道關卡。
金牛仰面倒在碎石中,那雙至死仍圓睜的眼睛裡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他到死都沒想明白,一個人,一匹馬,怎麼能衝垮上千兵馬的圍堵。
袁神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只是將架海紫金梁往肩上一扛,催馬繼續朝鄴城方向疾馳。
身後殘存的騎兵面面相覷,竟無人敢追。
鄴城南門的城樓在夜色中漸漸浮現,城頭上火把通明。
守將高開道早已接到斥候急報,說有一騎袁家猛將連破數道關卡正直奔南門而來。
他站在城樓上舉著望遠鏡望去,只見官道盡頭一匹黑馬如閃電般劈開夜色,馬背上那人的戰袍已被鮮血浸透,肩頭扛著一柄仍在滴血的長兵刃,在火把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高開道將望遠鏡往地上一擲,厲聲下令緊閉城門,弓弩手全部上城,務必在此人靠近城牆之前將他射殺在護城河外。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合攏,城頭上百餘名弓弩手同時舉起弩機,箭頭在火把光下連成一片暗紅色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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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開道拔出腰間佩刀,刀尖朝城下遙遙一指:「放箭!」
箭雨如飛蝗般朝袁神潑灑而去。他將架海紫金梁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箭矢撞在棍身上叮噹作響,斷箭簌簌落在馬蹄兩側。
妖雲踏月駒沒有絲毫減速,徑直朝護城河衝去。
高開道瞳孔驟縮——這個人想直接躍過護城河撞城門!他剛要下令第二輪齊射,袁神已從馬背上騰空躍起,腳尖在馬鞍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一顆被投石機擲出的頑石般朝城門撞去。
架海紫金梁在他手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棍首重重砸在城門正中的鐵箍上。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鐵箍寸寸碎裂,厚重的城門被這一棍砸得朝內側轟然倒塌,門後的守軍被壓在碎木與鐵片之下慘叫著四散奔逃。
袁神從碎木堆中緩緩站直身子,將架海紫金梁往身側一頓,抬起頭望向城樓上的高開道。
高開道握著佩刀的手不住發顫,他想下令身邊的親衛上前圍殺,可那些親衛們望著那個渾身浴血、獨自一人砸開城門的殺神,竟沒有一個人敢邁出腳步。
就在此時,官道北面忽然傳來密集而沉悶的馬蹄聲。
無數火把從夜色中湧出,將半條官道照得如同白晝。
當先一匹雄駿的黃驃馬上,高歡披掛一身明光鎧,腰間懸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刀,面色陰沉如水。
他的身後是黑壓壓的渤海郡精騎,耿豪、綦連猛、高第、高曇晟等大將分列左右——耿豪的寬刃長刀已拔在手中,綦連猛的雙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高第與高曇晟各率一支騎兵封住了南門兩側的退路。
高歡勒住戰馬,望著那個站在倒塌的城門廢墟中、渾身浴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袁家第一猛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高歡將長刀緩緩拔出刀鞘,刀鋒在火把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袁神,你果然名不虛傳,孤敬你是條漢子,放下兵器,孤保你在渤海郡的官職不比在袁紹手下低,你若執意赴死——」他將長刀朝袁神遙遙一指,「今夜便是你的忌日。」
袁神將架海紫金梁緩緩舉起,棍首對準高歡,他的戰袍已被鮮血浸透,左臂被流矢擦過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但他握棍的手穩如磐石,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沒有絲毫懼色。
「高歡,袁公待你不薄,你勾結鐵木真在先,又遣許攸奪鄴城在後——今日袁某便是死在這城門口,也要讓你這背主求榮的狗賊陪葬。」
他將架海紫金梁朝天一舉,妖雲踏月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朝高歡正面衝去。
耿豪與綦連猛同時催馬迎上。
耿豪的寬刃長刀從半空中劈下,刀鋒撕裂夜色直取袁神面門;綦連猛的雙矛則從左右兩側同時刺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空間。
袁神側身讓過耿豪的刀鋒,架海紫金梁從下往上斜斜撩出,棍首撞在耿豪刀身上將他震得連退數步,緊接著旋身一棍將綦連猛的雙矛齊齊砸偏。
高第與高曇晟趁機從背後殺到,長刀與長矛同時朝袁神後心刺去。
袁神頭也不回,將架海紫金梁往後一甩,棍尾的鐵鐓正中高第胸口,將他整個人砸得倒飛出去;緊接著反手一棍將高曇晟的長矛震得脫手飛出。
高歡將長刀往地上一頓,厲聲下令全軍圍殺:「今日絕不能讓袁神踏入鄴城半步。」
數千精騎兵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上,將袁神與他的妖雲踏月駒團團圍在核心。
袁神將架海紫金梁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棍風過處人仰馬翻,竟在數千騎兵的圍殺中左衝右突,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他的戰袍已被鮮血浸透,左臂的傷口在每一次揮棍時都牽動筋骨傳來鑽心的劇痛,但他握棍的手始終穩如磐石,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死死盯著高歡的方向——他離那個背主求榮的渤海王,只有最後一段距離。
妖雲踏月駒的四蹄在屍山血海中踏出沉重的節奏,一人一棍,迎著數千騎兵的洪流逆沖而上。
高第仰面倒在碎石中,胸甲被袁神一棍砸得深深凹陷,肋骨盡碎,口中鮮血狂涌。
他的眼睛仍睜著,瞳孔中倒映著鄴城南門城樓上那面獵獵作響的高字大旗。
高第怎麼也沒想到,今夜隨高歡入鄴城,本以為不過是替渤海王壯壯聲勢,卻成了第一個死在袁神棍下的高家子弟。
高曇晟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兄長被砸飛出去,嘶吼著揮矛朝袁神後心刺去。
他的矛尖刺穿了袁神左肩的戰袍,刺穿了內襯的皮甲,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被袁神反手一把握住矛杆。
袁神頭也不回,左手攥緊矛杆猛地朝前一拽,高曇晟整個人被從馬背上拽得飛起,他還來不及鬆開矛杆,袁神的架海紫金梁已從半空中劈下,正中他的面門。
高曇晟的頭盔被砸得凹陷下去,整個人被這一棍硬生生從半空中砸落在地,當場斃命。
耿豪與綦連猛對視一眼,同時從左右兩側再次殺上,耿豪的寬刃長刀從半空中劈下,綦連猛的雙矛則從下路刺向妖雲踏月駒的前蹄。
他們二人配合多年,一上一下封死了袁神所有閃避空間。
袁神將架海紫金梁往地上一頓,整個人借這一頓之勢從馬背上騰空躍起,避開了綦連猛刺向馬蹄的雙矛,同時在空中翻身一棍砸向耿豪。
耿豪舉刀格擋,刀棍相交他只覺一股比方才更加磅礴的力量從刀身上湧來,虎口瞬間崩裂,寬刃長刀脫手飛出。
袁神的第二棍緊跟著橫掃而至,棍首砸在耿豪胸口,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掃飛出去,重重砸在官道旁的碎石中,口中鮮血狂噴,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
綦連猛見耿豪被一棍斃命,嘶吼著揮矛再刺,他的雙矛快如靈蛇,矛尖在月光下化作兩道銀線,一刺咽喉一刺心口。
袁神側身讓過咽喉那一矛,右手架海紫金梁架開心口那一矛,左手同時探出一把攥住綦連猛握矛的手腕,用力一擰。
腕骨碎裂的脆響在喊殺震天的戰場上竟格外清晰,綦連猛慘叫著鬆開雙矛。
袁神緊跟著一棍砸在他胸口,綦連猛仰面從馬背上栽倒,再也沒有爬起來。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忽然從城樓上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射來。
斛律羌舉站在城樓最高處,鐵胎弓拉滿如滿月,箭尖在月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寒光——淬過毒。
他在高歡軍中素有神射之名,每逢亂戰必潛伏於高處專射敵方大將,從不失手。
這一箭他等了很久,等到袁神連殺數將、體力消耗大半,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門口的混戰中。
箭矢破空,直取袁神後頸。
袁神聽見箭矢破風聲時已來不及揮棍格擋,他猛地偏頭,淬毒的鐵桿長箭擦著他的頸側掠過,箭頭劃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傷口處迅速泛起一層幽綠色的毒暈,劇痛從頸側蔓延到整個左肩。
斛律羌舉的第二支箭已搭在弦上。
袁神咬緊牙關將架海紫金梁往地上一頓穩住身形,抬手抹了一把頸側的血漬,低頭看著指尖上那抹幽綠,忽然仰天大笑。
他的笑聲沙啞而狂放,在這屍橫遍野的城門口遠遠傳開,震得城樓上的火把都在簌簌發抖。
他將架海紫金梁緩緩舉起,棍首對準城樓上那個彎弓搭箭的身影。
斛律羌舉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一顫——那個人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被淬毒冷箭偷襲的人,倒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袁神催動妖雲踏月駒朝城門方向衝去,棍風過處將擋在面前的最後幾名高家騎兵掃飛出去。
斛律羌舉的箭矢破空而下,這一次袁神沒有閃避——他將架海紫金梁從下往上斜斜撩出,棍首撞在箭杆上,將那支淬毒長箭砸得偏飛出去釘在城樓木柱上。
緊接著他從馬背上騰空躍起,腳尖在馬鞍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一道閃電般躍上城樓。
斛律羌舉慌忙棄弓拔刀,架海紫金梁已砸到他頭頂。
鐵胎弓被砸成兩截,斛律羌舉的屍身從城樓上栽落,重重砸在城門口的碎石中。
高歡騎在黃驃馬上,望著城樓上那個渾身浴血、手持長棍的身影。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袁神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尋常將領早已擋不住他。
他將長刀緩緩收入鞘中,偏頭看向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高彥平、高繼勛二人,沉聲道:「二位與高某同出渤海高氏,今日袁神若踏入鄴城,高家便徹底完了,請二位務必攔下此人。」
高彥平與高繼勛對視一眼,同時抱拳領命。
高繼勛使一柄長柄戰斧,高彥平使一柄寬刃長刀,兩人催馬朝城門口衝去。
袁神從城樓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妖雲踏月駒的馬背上,架海紫金梁橫在身前。
他的戰袍已被鮮血浸透,頸側的毒傷仍在蔓延,左臂被高曇晟刺穿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但他握棍的手穩如磐石,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死死盯著高歡的方向。
妖雲踏月駒長嘶一聲朝高岳與高勱正面衝去,一人一棍,迎著渤海高氏最後的精銳,再次逆沖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