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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天罡無極掌

  袁天罡是在趕往渤海王府的途中被那把火截住的。

  鄴城衙門方向沖天而起的火光映紅了他半張冷峻的面孔,他的腳步在十字街口猛地頓住——這把火燒得太巧了。

  郭圖一大早登審配的門,許攸昨夜連見辛術與逄紀,高歡的渤海郡兵馬不知何時便會出現在城下,而此刻鄴城衙門偏偏失了火。

  他不是田豐那種只管埋頭做事的直臣,也不是沮授那種一心只想禦敵於國門之外的謀士。

  他是袁紹的族弟,是袁家留在鄴城的最後一道暗樁。

  天地堂的眼線遍布全城,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但今日這些風吹草動來得太密集、太精準,分明是有人在同一時間從不同方向同時發力,要在一夜之間將鄴城徹底翻個底朝天。

  這把火不是失火,是訊號。他轉身朝衙門方向疾步而去。

  他趕到衙門前的廣場時火勢已吞噬了大半個前堂,沒有人救火,整座廣場空無一人,只有燃燒的梁木在夜風中發出噼啪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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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要穿過廣場,一道凌厲至極的劍風忽然從側面破空而至。

  曹秋道從巷口陰影中一步踏出,掌中一柄窄刃長劍直刺袁天罡咽喉;與此同時一道陰柔而狠辣的掌風從身後襲來,曹正淳的白眉在火光下泛著幽幽冷光,雙掌翻飛間罩向袁天罡後心要穴。

  袁天罡不退反進,他左掌上托以天罡無極掌中的托天之式架開曹秋道的劍鋒,右掌朝後反拍以迴風拂柳之勢震退曹正淳的掌力。

  兩人被他這一掌震得各退半步,但轉瞬便重新合圍上來——曹秋道的劍快如靈蛇,劍劍不離袁天罡咽喉與心口;曹正淳的掌陰如毒蛇,掌掌罩向袁天罡腰肋與膝彎。

  兩人配合默契至極,顯然早已埋伏多時。

  袁天罡將天罡無極掌展開,三十六路掌法連綿不絕,每一掌拍出都裹挾著沛然氣勁,將兩人的攻勢一一化解。

  但他越打心中越沉——這兩個人不是來殺他的,是來拖住他的。

  若是想殺他,方才趁他不備時全力出手勝算更大,可這兩人始終留了三分力,只是死死將他拖在衙門廣場上,不讓他再往渤海王府邁出一步。

  袁天罡在架開曹秋道連環劍勢的間隙中忽然冷笑一聲,冷冷開口。

  他說自己和曹秋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這些年曹秋道在鄴城潛伏下來,明里暗裡做了許多事,但是袁天罡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從來沒動過他,因為他覺得不管立場怎麼不同,總還有幾分舊日的情分在。

  如今曹秋道卻帶著一個宦官在這鄴城街頭埋伏他,曹秋道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曹秋道的劍勢微微一滯,那張素來沉穩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沒有答話,曹正淳卻尖聲尖氣地接過話頭,說鄴城的事與曹公無關,他們只是奉命行事。

  袁天罡反手一掌將曹正淳逼退兩步,追問是誰的命令,是高歡還是許攸,還是曹操本人。

  他死死盯著曹秋道的眼睛,又問了一遍,到底是曹操派你們來的,還是許攸用什麼東西收買了你們。

  曹秋道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壓低了聲音,說許攸答應事成之後將官渡、白馬渡諸地割讓給曹公,此事曹公並不知情,是他自己做的決定。

  袁天罡心中一震。

  曹秋道是曹操的族叔,竟敢瞞著曹操擅自調兵——許攸開出的條件,已經大到足以讓曹秋道這種人鋌而走險的地步了。

  袁天罡將架開曹正淳的手掌緩緩收回,側身讓過曹秋道刺來的劍鋒,逼退二人的圍攻,忽然不再出手,只是負手而立,壓低了聲音說道:「曹秋道,你覺得許攸答應把官渡、白馬渡讓給你們曹操,這事靠譜嗎?高歡費了這麼大勁要拿下冀州,他會心甘情願把官渡、白馬渡拱手送人?許攸是袁紹的臣子,他連袁紹都能賣,憑什麼會兌現對你的承諾?今天他賣了袁紹,明天他就能把你曹秋道的人頭當作投名狀賣給高歡,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念在你們兄弟二人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把幕後主使如實相告,他可饒你不死。」

  曹正淳尖聲說莫要聽他的,他是袁家的人,袁家就要亡了,等鄴城落到高都督手裡他們曹家什麼好處都沒有。

  袁天罡猛地轉頭盯著他,厲聲反問高歡若真有把握拿下冀州,為何還要派許攸來求曹操出兵,窩闊台是鐵木真的親兒子,他的屍骨還躺在冀北平原上,連鐵木真都拿不下冀州,高歡一個渤海王能拿得下?

  今日曹操幫高歡拿了鄴城,明日高歡便會翻臉不認人——到那時候曹操在官渡的兵還能穩得住多久?。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曹秋道,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曹孟德與你我三人曾並肩作戰,如今雖各為其主,但他絕不會做這種唇亡齒寒的蠢事,孟德在鄴城最需要盟友的時候派你來,不是讓你來背信棄義的——這是許攸的計,他要把袁曹兩家都拖下水,他好坐收漁翁之利,你是孟德的族叔,不要被這種人利用了。」

  曹秋道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顫,曹正淳還要說什麼,曹秋道忽然抬手止住了他。

  曹秋道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許攸答應事成之後將官渡、白馬渡讓給曹公,曹公沒有直接下令,是我替他做的決定。但你說得對——高歡吞了袁紹,下一個便是曹公,所以今日我不會殺你。」

  曹秋道將長劍緩緩收入鞘中,朝袁天罡微微躬身,「袁大人請回吧,衙門的大火只是一個開始,再過片刻,田豐府上也會起火,審配已經死了,沮授正在被郭圖軟禁,你攔不住這場變局,但你可以活著看到結局。」

  曹正淳將拂塵重新搭回臂彎,臉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袁天罡將直刀插回背後,目光在兩人面上掃過,說曹操身邊有你們這樣的人是福氣,但若是他袁天罡今日就這麼走了,日後有何面目見袁公。

  他沒有走向渤海王府,而是轉身朝田豐府邸的方向疾掠而去——田豐還不能死,他必須救下田豐。

  曹秋道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沒有追,只是將長劍收入鞘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鄴城的火還在燒,今夜誰也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