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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田單交兵袁崇煥,又見借刀殺人計

  辛術從許攸府上出來時,夜風裹著秋露撲在面上,他腳步不停,腦中卻已將方才那番謀劃反覆咀嚼了好幾遍。

  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繞了幾條暗巷才從側門閃入。

  辛評與辛毗已在書房中等了許久,見他神色便知有大事。

  辛術將許攸的謀劃一五一十說了——高歡要反,許攸要在鄴城動手,要拿下審配、沮授、田豐,還要軟禁袁紹。

  辛毗聽完之後手指在案角輕輕叩了數下,沉吟道,光憑許攸那幾個人可不夠,袁紹身邊的死忠沒那麼容易對付。

  不過,這反倒是天賜良機。

  辛毗將茶盞往案上一擱,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許攸要反袁紹,高歡也要反袁紹,朝廷不能直接對袁紹動手——袁本初畢竟是四世三公,朝廷若親自出兵討伐,天下世家都會心寒。

  但許攸可以,高歡也可以。

  讓他們替朝廷打前鋒,把袁紹的根基一點點挖空,朝廷只需在最後關頭出來收拾殘局,誰也說不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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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評將手中的竹簡往案角一擱,點頭說田單就在幷州,兵力不多,但足以牽制袁崇煥,只需一封急信,田單便可以佯攻袁崇煥的側翼,讓他無暇回援鄴城。

  他當即鋪開紙筆,給幷州的田單寫了一封極短的信,封好交給心腹親衛,令他連夜送往幷州,務必在最短時間內送到。

  然後又將目光轉向辛毗。

  辛毗說他明日一早就去拜訪沮授,名義上是請教秋收糧賦之事,實際上是盯住沮授,一旦郭圖那邊有什麼變故,他可以立即應對。

  辛評將雙手攏在袖中,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鄴城,低聲說道,許攸以為他在替高歡鋪路,高歡以為他在替自己奪冀州,曹操以為他是在替自己搶官渡——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利用別人,卻不知道他們辛家才是真正替朝廷布局的人。

  辛毗將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望著輿圖上鄴城的方向說,這盤棋下到最後,誰是誰的棋子,誰說得准呢。

  辛術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一言不發地轉身跨出書房,繼續去許攸那邊盯著。

  冀北的局正緩緩收網。

  ……

  審配坐在正堂案後,手中捏著一封剛從冀北送來的軍報。

  他的面色比平日裡更加陰沉,窩闊台死了,馬援殺的,張郃與曲義聯手,大戟士與先登營在冀北平原上大破蒙古騎兵,這固然是好事。

  但他不是沮授那種一心只想著禦敵於國門之外的謀士,也不是田豐那種除了江山社稷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直臣。

  他管的是鄴城的城防、糧草、內務,管的是袁紹身邊所有人的忠心。

  這份軍報上除了馬援陣斬窩闊台之外,還有一行字讓他從凌晨坐到現在——張郃與曲義聯動的援軍,是朝廷的兵馬。

  袁紹手下的兩員大將,帶著袁紹的兵,在袁紹的地盤上,與朝廷聯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張郃和曲義已經不再是袁公的人,冀北這盤棋,早已不是袁公在下。

  他正要將這份軍報收好,親自去渤海王府面見袁紹,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郭圖來了。

  審配抬起眼,那雙素來冷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與郭圖同殿為臣多年,素來不睦,今日這老東西竟主動登門,還帶著素有冀州第一神射之稱的郭蝦蟆,他要幹什麼?!

  審配頓時警惕起來,心中略有不好的感覺,可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郭圖便是帶著郭蝦蟆跨過正堂的門到來,堵住了審配的路。

  郭圖雙手插在袖口裡,進門便笑,笑得格外殷勤,說前幾日在袁公那裡多有得罪,今日特地帶了兩壇陳年好酒來賠罪,又指了指身後的郭蝦蟆,說他的黑羽營有些軍糧上的事情搞不清楚,想來找審配打聽一下。

  審配看著郭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心中的警惕卻比平日裡更加緊繃。

  他不想與郭圖多費口舌,只冷冷地請他入座,催他有話直說,自己還要去王府議事。

  郭圖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慢條斯理地斟了兩盞酒,一盞推到審配面前,一盞自己端起來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咂了咂嘴,忽然將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審大人,實不相瞞,許攸已將鄴城的城防輿圖送給了高都督,渤海郡的兵馬已經在路上了,高都督素來敬重審大人,願意以冀州別駕一職相許——只盼審大人能棄暗投明,共襄盛舉。」

  許攸通敵。

  審配的瞳孔猛地收縮,霍然站起身來想去拿案角的佩劍。

  他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郭蝦蟆的袖口已無聲無息地抖開。

  審配低頭看著那截不知何時沒入自己左胸的刀柄,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麼,卻只從喉嚨里湧出一口滾燙的血沫。

  他想質問郭圖為何叛主,想告訴袁公許攸是內奸,想下令衛隊拿下這兩個逆賊——可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間,順著嘴角淌成一道暗紅的血線。

  郭圖站起身來走到審配面前,低頭看著審配那張因憤怒與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冷冷道:「高都督本不想殺你,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他將審配的屍身緩緩擺正,面朝北方,然後俯下身湊在審配耳邊,輕聲道:「你對袁本初忠心不二——今日便睜大眼睛,看看袁紹是怎麼亡的。」

  郭蝦蟆從審配胸口拔出飛刀在袖口上擦乾血跡,轉身朝後院走去。

  郭圖將審配案上的軍報拿起來撕成兩半,隨手扔進炭盆。

  火苗舔上粗糙的羊皮紙,將窩闊台的死訊、馬援的捷報、張郃與曲義的動向一一化為灰燼。

  審府上下慘叫聲此起彼伏,從後院到前庭,從書房到灶房,刀鋒入肉的悶響與僕役們臨死前的哀嚎交織在一起,然後歸於沉寂。

  金大堅從門外閃進來,對郭圖低聲說審府上下已全部滅口,沒有一個活人。

  郭圖點了點頭,整了整衣冠,轉身朝府門外走去,他們行動要快,要乾淨利落,後面,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們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