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思繼的白驄馬撒開四蹄，沿著官道朝北疾馳。
那些突厥潰兵跑得漫山遍野，丟盔棄甲，連旗幟都扔在路邊任馬蹄踐踏。
他追得興起，竟將自己的步卒遠遠甩在身後——白馬銀槍，孤騎逐殘虜，這本就是他最熟悉的打法。
當年在冀州單人獨騎挑翻黃巾賊三座大寨時，他也是這樣，一桿槍一匹馬，將數千潰兵追得漫山遍野地跑。
官道盡頭，潰兵們忽然朝兩側散開，像是遇見了救星。
一桿金刀大旗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旗下立著一匹雄駿的黑鬃馬，馬上坐著一個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武將，手中那柄金背大砍刀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刺目的寒光。
赫連鐸。
沙陀人，鐵木真麾下赫連部的頭號勇士，金刀過處從不留活口。
他在草原上聽過阿史那思摩吹噓冀州武將如何不堪一擊，此刻看見阿史那思摩的潰兵漫山遍野地逃回來，又看見那個騎白馬、提銀槍的老頭子孤身一人追出這麼遠，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阿史那思摩竟然敗得這麼快。
然後他看見高思繼槍尖上尚未乾涸的血跡，看見那匹白驄馬嘴角掛著的白沫，看見老頭子雖然兩鬢微霜卻腰杆筆直，渾身上下沒有一道傷口。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赫連鐸忽然明白了——阿史那思摩不是被圍攻致死的，是單挑被殺的。
而這個人殺了阿史那思摩之後，竟然還敢孤身一人追出數里遠，追到他的面前來。
「有意思。」赫連鐸將金背大砍刀從馬鞍旁緩緩提起，刀鋒在日頭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他將刀往肩上一扛，催馬朝高思繼正面衝去，口中冷笑道：「高思繼！你殺阿史那思摩，我不替他可惜——那是他自己學藝不精，但你殺了他之後不趕緊縮回你的堡子里去，反倒一個人追到這裡來，是嫌命長？」
高思繼將亮銀槍橫在鞍前，望著越來越近的金刀大將，面上沒有絲毫懼色，只是將槍尖緩緩舉起，對準赫連鐸的咽喉。
「高某的槍認人，不認命，阿史那思摩接不住我一槍，你——能接幾槍？」
赫連鐸仰天大笑，笑聲粗豪而狂放：「好！好！好！我赫連鐸在草原上打了半輩子仗，還是頭一回見到比我還狂的人，高思繼，今日你若是能在我刀下走過一百回合，我便敬你是條真漢子！你若是走不過——你的腦袋，便是我的戰功！」
赫連鐸將金背大砍刀高高舉起，刀背上的九個金環在晨風中叮噹作響，催馬朝高思繼衝去。
兩匹戰馬在官道上相對疾馳，白馬如銀，黑馬如鐵，槍尖與刀鋒在正午的日光下同時閃過兩道刺目的寒光。
「高思繼屬性白馬銀槍、驚野、槍英爆發！」
「高思繼武力爆發到134！」
「赫連鐸屬性刀祖、斬雄、名師爆發！」
「赫連鐸武力爆發到133！」
二人可以說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一時間很難分出個勝負。
契苾璋見此，率先從潰兵群中殺出，他是鐵木真派給窩闊台的部將，使一桿長矛，在草原上也頗有名氣，自認不遜於阿史那思摩。
他見赫連鐸與高思繼纏鬥了三十餘合仍未分出勝負，便想搶個功勞，催馬挺矛從側面直取高思繼腰肋。
高思繼正架開赫連鐸劈來的金刀，頭也不回地將亮銀槍反手朝後刺出，槍尖擦著契苾璋的矛杆滑進去，一槍貫穿他的咽喉。
契苾璋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從馬背上栽倒，長矛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數圈插在路旁的泥地里。
赫連昌與赫連定是赫連鐸的親弟弟，二人見契苾璋被一槍斃命，同時暴喝催馬殺出。
赫連昌使雙刀，赫連定使長槊，兄弟二人配合多年，雙刀劈上盤長槊掃下盤，封死了高思繼所有閃避空間。
高思繼將亮銀槍往地上一頓，槍尾入地數寸，整個人借這一頓之勢騰空躍起，避開了赫連定的長槊，同時翻身一槍自上而下刺入赫連昌的面門，槍尖從下頜貫入頭頂透出。
赫連昌雙刀脫手，仰面從馬背上翻倒。
赫連定嘶吼著揮槊再刺，高思繼落地時借勢旋身，亮銀槍橫掃而至，槍桿砸在赫連定頸側，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掃飛出去，重重砸在碎石中，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三員大將在轉瞬之間被同一桿槍挑下馬去，草原騎兵們紛紛後退，再也沒有人敢上前。
赫連鐸將金背大砍刀橫在身前，望著面前這個渾身浴血卻依舊穩如磐石的老將，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敬意。
他打過無數場仗，見過無數猛將，但像高思繼這樣年過半百還能在一桿槍下連斬數將的人，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這不是單純的武藝高強，這是在槍法上浸淫了大半輩子後融入骨血的本能——每一槍都不多不少，每一槍都直奔要害。
他將金刀往地上一頓，朝身後厲聲喝道：「都給我退下！今日之戰，是我與高思繼兩個人的事，誰也不許插手，誰也不許放冷箭——違令者，斬！」
草原騎兵們面面相覷，有人猶豫著想要說什麼，被赫連鐸狠狠瞪了一眼，所有人同時撥轉馬頭，讓出了一條通往冀州腹地的官道。
赫連鐸將金刀重新扛在肩上，朝高思繼咧嘴露出一口被草原風沙磨得發黃的牙齒：「高思繼，你的槍法我服，但戰場之上沒有服不服，只有死不死，今日你我之間，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你若是贏了，我赫連鐸的兵讓開一條路，你隨便走；你若是輸了——你的腦袋，我替你掛在祖堡的牌匾上，算我敬你。」
高思繼將亮銀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赫連鐸的咽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言為定。」
官道上兩匹戰馬再次相對而立，槍尖與刀鋒在正午的日光下同時閃過兩道刺目的寒光。
這一次沒有旁人打擾，只有兩個老將，一桿槍，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