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柄飛刀是從密林中無聲無息地射出來的。
刀身窄而薄,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軌跡,只有刃口邊緣偶爾閃過一道冷白色的寒光。
高長恭的大槍剛拔出來,飛刀已到了面前,他橫槍格擋,刀鋒撞在槍桿上炸開幾點火星,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緊隨而至,分別襲向他咽喉與握槍的手腕。
他翻身避過,第三柄飛刀擦著他的面具掠過,在青銅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高寶寧的長刀也在同一瞬間架開了兩柄飛刀,刀刀相交的脆響在寂靜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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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長恭與高寶寧全力格擋飛刀的同一剎那,一道修長的黑影從密林中無聲地掠出,速度快如鬼魅,從兩人之間的縫隙穿過,一把攬住張郃的腰,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朝密林深處疾退。
高寶寧怒吼一聲揮刀追劈,刀鋒只劈碎了那人身後幾根被風帶起的枯枝。
高長恭挺槍欲追,第四柄飛刀又迎面射來,逼得他不得不收槍格擋。
等他架開飛刀再抬頭時,官道上已空空蕩蕩,張郃和那道黑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誰?」高寶寧拄著刀大口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怒。
高長恭緩緩將大槍收回身側,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冷冷掃過密林深處,沒有答話——他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人的身法太快,出手的時機太刁鑽,飛刀只是掩護,真正的目的是搶人。
此人絕不是臨時路過的遊俠,而是早就在暗中潛伏、專門等著這一刻的對手。
趙敏從密林暗處緩步走出,望著張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張郃被人救走了,高長恭與高寶寧都已暴露了身形與武藝,斛律羨的屍身還倒在官道上,而刀龍、劉桃枝、甘文崔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方圓百步之內。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密林方向收回來,轉向高寶寧:「你即刻回渤海城通知高澄殿下,讓他帶兵出城,直奔張郃大營,就說出城巡夜時發現官道上有廝殺痕跡,斛律羨與刀龍等人遭遇不明刺客,張郃將軍被刺客擄走,你們是去救援張郃的,到了張郃營中不必多說,只監視張辟疆與張燾,防止他們調兵反擊,張郃不在,他們群龍無首,不敢輕舉妄動——只要搶先控制住局面,主動權便還在我們手裡。」
高寶寧驚愕地問,若是張辟疆問起張將軍的下落,他該怎麼答。。
趙敏冷冷道:「就說還在追查,已經派人沿官道搜尋,你是去幫忙的,不是去問罪的,態度放低,但刀不要離手,把刀龍和劉桃枝他們的屍體也帶上——就說這些人都是為了保護張將軍而死的,說得越悲憤越好,記住,從現在起,你們不是伏擊張郃的人,而是試圖營救張郃的人,去。」
高寶寧將趙敏的話在腦中反覆過了兩遍,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長刀扛在肩上,轉身朝渤海城方向疾步而去。
趙敏又轉向高長恭:「官道上的痕跡處理乾淨,斛律羨的屍身帶回去好生安葬,箭矢全部收回,不要留下任何與草原有關的痕跡。」
高長恭將大槍往身側一頓,望著她沉聲問:「若是張郃被救回了鄴城,今日的事必會敗露。」
趙敏抬起頭望著夜空中那輪冷月,聲音極輕卻冷意十足:「那就讓他永遠到不了鄴城,我已派人快馬傳信給大汗,從渤海郡到鄴城的每一條官道上都有人盯著,你只管把槍收好,不要讓高澄殿下看出你出過手——這件事,還沒完。」
高長恭沉默了一瞬,將大槍扛在肩上,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夜色漸深,銀月高懸。
趙敏獨自站在官道旁的密林中,望著張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此時天邊的冷月被薄雲遮了大半,官道上殘留的血腥氣被夜風緩緩吹散。
高長恭已帶著人將斛律羨等人的屍體拖入林中掩埋,劉桃枝和甘文崔的屍身被抬上馬背,準備按她的吩咐送往張郃大營作為「保護張將軍戰死」的證明。
她對這些事已不再關心——她心裡反覆琢磨的只有一件事:到底是誰救了張郃。
飛刀。
那幾柄飛刀的角度、力道和出手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沒有直接取人性命的殺意,也沒有炫耀武技的張揚,就是快、准、穩,恰到好處地逼退了高長恭和高寶寧,為救人爭取到了最關鍵的一瞬間。
這份火候不是苦練十年就能達到的,必須是在生死搏殺中反覆淬鍊出的本能。
當世擅使飛刀的高手她大多知曉——陸壓的斬仙飛刀霸道凌厲,余元的化血飛刀陰毒刁鑽,方才那幾柄飛刀既沒有陸壓那種不可一世的霸氣,也不像余元那樣帶著淬毒後特有的暗紫色刀芒,這幾柄飛刀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若論水平,恐怕不在陸壓與余元之下,天下飛刀之中能排進前三。
她將腦海中所有擅使飛刀的名字逐一過了一遍——不是陸壓,不是余元,不是早已隱退的古墓派傳人,也不是葉開的師承,小李飛刀李尋歡完美地符合所有條件,但是李尋歡應該早就死了才對,不可能是他,韓龍、王越、童淵也不對,不是那些早已銷聲匿跡的前朝刺客。
不管她怎樣推演,都沒能找出一個符合條件的人來。
草原上的游騎在官道盡頭燃起了幾堆篝火,那是高澄按她的指示派出的巡邏隊,打著搜尋刺客的旗號在官道上盤查。
趙敏緩緩抬起頭,望著那幾堆篝火在夜色中跳動的光焰,將繡針刺入繃架,收針入袖,快步走出密林。
她必須儘快將訊息傳出去——讓鐵木真大汗在通往鄴城的每一條官道上都布下攔截。
不管那個救走張郃的人是誰,他既然出手了就一定會再出手,下一次,她一定親手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