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渤海城南門外的官道兩側密林深寂,連秋蟲的鳴叫都彷佛被什麼東西扼住了。
張郃獨自一人沿官道策馬緩行,黃驃馬的蹄鐵踏在碎石上,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密林深處,刀龍將手中的令旗猛地往下一壓。
三道身影同時從官道兩側的密林中躍出——甘使一柄寬刃長刀,文使一對短柄銅錘,崔使一柄丈二鉤鐮槍。
三人呈品字形將張郃死死困在核心,刀錘槍同時出手,封死了他前後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
甘的刀劈向張郃左肩,文的錘砸向他右肋,崔的槍則從背後直刺他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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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攻勢在夜色中交織如網,配合默契得幾乎天衣無縫。
張郃早有預料,他甚至沒有去摸腰間的刀柄,只是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張,握住了鞍旁那柄黃龍雄河刀的刀柄。
刀身與鞘口摩擦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當甘的刀鋒距他左肩不足數寸、文的錘風已壓得他戰袍獵獵作響、崔的槍尖幾乎觸及他後心的同一瞬間,他的黃龍雄河刀出了鞘。
刀身在夜色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寬厚的刀背同時架住了甘劈來的刀鋒與文砸來的錘頭。
火星四濺,甘與文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兵器上湧來,虎口劇震,寬刃長刀被震得脫手飛出,短柄銅錘也被這一架之力砸得朝側面偏開,兩人同時被震退數步。
張郃借這一架之勢旋身,黃龍雄河刀從下往上斜斜撩出,刀鋒精準地撞在崔刺來的槍尖側面。
崔渾身一震,丈二鉤鐮槍險些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得單膝跪地。
三人的攻勢在他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撕得粉碎。
張郃將黃龍雄河刀緩緩收回,刀身斜橫在鞍前,目光冷冷掃過三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誰派你們來的。」
甘與文對視一眼,從地上撿起兵器,再次朝他撲去。
崔也從碎石中爬起來,嘶吼著挺槍再刺。
張郃微微搖了搖頭,將黃龍雄河刀重新舉起,迎向三人。
就在此時,劉桃枝從張郃背後的密林中無聲無息地掠出,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甘文崔三人正面吸引張郃的全部注意力,刀錘槍三般兵器輪番上陣,將張郃的刀勢牢牢拖在官道中央。
張郃的黃龍雄河刀剛架開甘文崔中一人的銅錘,又反手劈退甘的長刀,正是舊力方盡新力未生的那一剎那。
劉桃枝的窄刃直刀便在這一剎那刺到了他後心。
刀尖刺穿了張郃的戰袍,刺穿了內襯的皮甲,卻在觸及他皮膚的瞬間被一股極其剛猛的護體氣勁硬生生卡住。
張郃頭也不回,將黃龍雄河刀從甘文崔的方向猛地收回,反手一刀撩向身後。
劉桃枝瞳孔驟縮,慌忙抽刀格擋,兩柄刀鋒相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
他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靴底在碎石中犁出兩道深溝,虎口崩裂,窄刃直刀險些脫手飛出。
張郃緩緩轉過身來,周身那股收斂了許久的氣息終於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黃巾時期到如今,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怎麼可能還和以前一樣?
張郃武道天賦本來就不錯,能夠和張飛交手四五十回合,就已經能夠看得出他的本事,如今的張郃基礎武力正在107的巔峰時期,雖然以他的天賦再無寸進的可能,但是這武力放眼大漢也能算得上是第三梯隊,自保已經是沒問題,只要不碰上特別變態的對手,張郃完全有自保之力。
無論是劉桃枝還是甘文崔,三人合擊都不可能威脅到張郃什麼。
此刻這股氣息毫無保留地展開,威壓讓地面的碎石簌簌發抖。
張郃低頭看著劉桃枝,聲音沙啞而冷冽:「你奉命之前,高澄是怎麼跟你說的?區區張郃,不足為懼?」
劉桃枝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顫,後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高澄確實說過這句話,他以為張郃只是個憑資歷熬上來的老將,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中年人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實力。
劉桃枝咬牙將窄刃直刀重新舉起,嘶吼著再次朝張郃衝去。
張郃沒有閃避,黃龍雄河刀從半空中劈下,刀鋒撕裂夜色,帶起的風壓將官道兩側的枯葉卷得漫天飛揚。
一刀,只一刀——劉桃枝的窄刃直刀被劈成兩截,刀鋒余勢不減,從他左肩斜斜劈入,貫穿胸甲、皮肉、肋骨,從右腰透出。
劉桃枝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貫穿身體的刀痕,嘴唇翕動著,想起自己奉命之前那句「區區張郃不足為懼」,如今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劉桃枝的身體仰面倒在碎石中,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染紅了大片砂礫。
甘文崔三人親眼看見劉桃枝被一刀斃命,面色同時劇變。
但他們已無路可退——崔的丈二鉤鐮槍從背後刺向張郃腰肋,張郃旋身一刀架開槍尖,反手一刀將他劈翻在地。
甘與文嘶吼著同時撲上,張郃硬挨了文一記銅錘,錘頭砸在他右肩,肩甲碎裂,他悶哼一聲,黃龍雄河刀從下往上斜斜撩出,刀刃從甘左胯切入,貫穿腰腹從右肩透出。
甘當場斃命!
文大驚失色棄錘想逃,張郃追上一步,一刀貫穿他的後心,將他釘死在地上。
四具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官道上,鮮血在碎石中蜿蜒流淌。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破風聲忽然從官道西側的密林中射來。
張郃猛地偏頭,一支鐵桿長箭擦著他的耳廓掠過,箭尖削斷了他幾根散落的髮絲,釘在身後的官道碎石中,箭杆仍在劇烈震顫。
他認出了這支箭——斛律羨的箭,斛律光的弟弟,對方雖然沒有斛律光有名,但也算得上射術二流梯隊中不錯的弓箭手了。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密林深處緩步走出,臉上覆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陰沉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柄寬刃長刀,刀鋒在夜色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高寶寧,高家將有名的高手,常年駐守渤海郡外圍營寨,從不參與高家內部的紛爭。
此刻他蒙著面出現在這條官道上,站在斛律羨的箭矢掩護之下,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的恭謹,只有冰冷的殺意。
張郃將黃龍雄河刀橫在身前,望著他,心中翻湧的只有一個念頭——段韶說高歡沒有跨過那道底線,可高歡的舊部正蒙著臉站在他面前,斛律羨的箭還插在他腳邊的碎石中。
今夜的事,高歡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那道底線便已被跨過了;如果不知道,那高澄能揹著他父親調動高寶寧——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冀北的裂痕比他想像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