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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壇之浦,八艘跳

  常世蟲那一槍刺得極刁,槍尖無聲無息地從項羽背後斜斜刺入,穿透戰甲與皮肉,釘進了他的左肩胛骨。

  項羽渾身一震,肩上的相柳從臂彎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肩頸處傷口邊緣迅速泛起一層暗綠色的絨毛,轉瞬之間便蔓延到整個左肩,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皮肉之下瘋狂生長。

  項羽單膝跪在碎石中,將升龍破城戟拄在身側,額頭青筋根根暴起,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相柳摔在地上後翻滾了兩圈,雙手撐著碎石緩緩站起來,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茫然地掃過四周,忽然鎖定了常世蟲手中那杆暗綠色的蟲槍。

  他不認得那桿槍,但是潛意識告訴他,傷了自己兄長的人都該死。

  相柳將九神妖舞棍從地上拔出來,嘶吼著朝常世蟲衝去。

  常世蟲將蟲世鏡魂槍從項羽體內拔出來,槍尖上的屍蟲仍在蠕動,望著越來越近的相柳,陰惻惻地一笑,轉身便朝廢墟深處退去。

  相柳緊追不捨,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殘垣斷壁之間。

  就在這個空檔,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從廢墟東側緩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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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義經將薄綠緩緩拔出刀鞘,刀身在晨曦下泛著幽冷的綠光,那雙冷峻的眼睛望著單膝跪地、肩頸處仍在蔓延暗綠色毒素的項羽,說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上次交手,他連完整的刀勢都還沒來得及施展便被擊退,那是他畢生的恥辱。

  如今項羽中毒脫力,舊力耗盡新力未生,正是斬殺他的最佳時機。

  項羽緩緩抬起頭,望著朝他走來的義經,將升龍破城戟拄在身側,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的左臂已完全抬不起來,暗綠色的毒素沿著經脈朝胸口蔓延,但他握著戟柄的右手依舊穩如磐石,將升龍破城戟從碎石中拔出來,單手橫在身前。

  源義經率先出手。

  薄綠無聲無息地刺出,刀鋒快如一條毒蛇般直取項羽心口。

  項羽將升龍破城戟翻轉,戟尾的鐵鐓撞偏了刀鋒,反手一戟劈向義經肩頭。

  源義經側身讓過,薄綠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刀身上忽然炸開密密麻麻的刀風,數十道凌厲的風刃朝項羽劈頭蓋臉地罩下。

  項羽將升龍破城戟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刀風撞在戟身上叮噹作響,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左肩劇痛,傷口處的暗綠色毒素被震得朝外濺出。

  他咬緊牙關,從刀風之網中一步步朝義經逼近。

  源義經將薄綠高舉過頂,刀尖對準項羽的咽喉,說今日項羽必須死。

  項羽沒有答話,只是將升龍破城戟緩緩舉起,戟尖對準源義經的咽喉。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刀鋒與戟尖再次相撞。

  相柳一脫手,項羽周身的壓迫感便驟然變了。

  此前他單手扛著相柳,始終在被動招架,每一次出手都在護人,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但現在不用了。

  左肩的暗綠色毒素仍在蔓延,整條左臂垂在身側毫無知覺,可握戟的右手反而比方才更穩、更快、更沉。

  他單手持戟,邁步朝源義經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踏出卻在碎石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周身氣勢壓得周圍的碎石簌簌發抖。

  源義經將薄綠橫在身前,那雙冷峻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凝重。

  他原以為項羽中毒脫力、沒了相柳拖累也只是強弩之末,可方才那一輪刀風下來,這個人不但沒有被逼退,反而朝自己逼近了好幾步。

  不能再拖了,必須速戰速決。

  他將薄綠緩緩舉起,刀尖對準項羽的咽喉,忽然整個人從原地彈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身形在碎石中快如一道貼著地面的白影。

  薄綠從四個方向同時刺出——不是分身,不是幻影,而是極限速度下每一刀都是實打實的突刺,一刀刺咽喉、一刀刺心口、一刀刺腰肋、一刀刺左腿,四刀之間的間隔短到幾乎同時抵達。

  壇之浦·八艘跳——當年他在壇之浦海戰中面對平家水軍的箭雨,曾以此技連避八箭,又連斬八人,此刻他將這畢生最快的一輪突刺毫無保留地朝項羽傾瀉過去。

  項羽沒有退。

  他側身讓過刺向咽喉的第一刀,戟尾的鐵鐓撞偏刺向心口的第二刀,旋身避開刺向腰肋的第三刀,雙腳在碎石中猛地一蹬,整個人拔地而起,堪堪避過刺向左腿的第四刀。

  他的動作不多不少,剛好避開了每一次突刺,而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間,升龍破城戟已從半空中劈下,戟刃直取源義經肩頸。

  源義經瞳孔驟縮,將薄綠橫架過頂。

  刀戟相交,他整個人被震得單膝跪地,腳下的石板寸寸龜裂,虎口崩裂處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借這一震之力朝後滑出數步,剛穩住身形,項羽的第二戟已從左側橫掃而至,第三戟緊跟著劈到。

  義經連避數戟,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戟刃擦著他的肩甲掠過,在銀絲輕甲上留下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他將薄綠再次舉起,發動了第二輪突刺——這一次不再追求多角度進攻,而是將所有速度壓在同一方向上,一刀接一刀,刀刀刺向項羽左肩那片仍在蔓延毒素的傷口,逼得他不得不用右手去護。

  項羽將升龍破城戟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架開了義經連刺的刀鋒,目光始終沉著。

  他看出來義經的八艘跳雖快,卻有一個始終繞不開的破綻——每一次突刺的銜接都依賴於足尖在碎石中的蹬踏,每一步蹬踏都在碎石中留下一個深淺不一的腳印,而他的左腿蹬踏明顯比右腿淺了半寸——那是舊傷未愈的痕跡。

  終於,在源義經又一次蹬踏時,項羽忽然側身,將升龍破城戟從下往上斜斜撩出。

  戟尖精準地掃向義經的左腿膝彎,逼他不得不收刀回防。

  源義經的突刺節奏在這一戟之下徹底被打亂,薄綠倉促間回防,被升龍破城戟結結實實劈在刀身上,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薄綠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圈插在數丈外的碎石中,刀柄仍在劇烈震顫。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替項羽擋下了來自須佐之男的殺招,他在項羽背後,與項羽背靠背,他們像是共同在迎戰千軍萬馬。

  他冷冷地看向對面的須佐之男,嘲諷道:「沒想到堂堂須佐之男閣下也會行如此偷襲之事,未免太令人失望了些。」

  對方實力強悍無比,須佐之男卻從未見過此人。

  「父親要我殺了項羽,我不得不如此,還未曾請教閣下名諱?」

  須佐之男看向對方,只聽對方報上名號道:「吾乃,李存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