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信友是從擂台東側那片殘垣斷壁後繞過來的。
他遠遠望見項羽將茨木童子一戟刺死時沒有出手,看見項羽將相柳扛上肩頭時也沒有出手,直到項羽轉身朝營地走去,他才從殘垣後緩緩站起身,將手中那柄比尋常大太刀寬出三指的野太刀從刀鞘中拔出來。
武田之猛牛——甲斐國無人不知的名號,武田信玄麾下最悍勇的侍大將,每逢攻城必親自扛著撞木沖在最前面,肩膀寬闊如牛軛,脊背上的肌肉虬結如鐵索,面色黝黑粗糙,兩隻銅鈴般的眼睛在晨曦下泛著血絲。
武田信玄死在趙括手中後,他便再也沒有剪過頭髮,亂蓬蓬的長髮裹著麻布束在腦後,他說過,武田家可以亡,但武田家的仇不能忘。
這些日子以來死在他刀下的漢軍校尉不下十餘人,每一次他都會將首級擺在武田信玄的靈前,磕三個頭,然後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項羽看見那道越來越近的魁梧身影,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下肩上的相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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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仍在掙扎嘶吼,項羽左臂將他箍得更緊,右手將升龍破城戟橫在身前,戟身上的暗金紋路在晨曦下流轉如星,靜靜地望著秋山信友。
秋山信友將野太刀高舉過頂,刀鋒在晨曦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暴喝一聲,邁開沉重的腳步朝項羽衝來。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踏出卻在碎石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野太刀從半空中劈下,刀鋒撕裂空氣帶起的風壓將地面的碎石卷得漫天飛揚,直取項羽面門。
項羽沒有格擋,側身讓過刀鋒,升龍破城戟從下往上斜斜撩出,戟尖與刀身相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
秋山信友被震得連退數步,靴底在碎石中犁出兩道深溝,虎口發麻,野太刀在手中微微發顫。
項羽也被這一刀的蠻力震得手臂一沉,肩上的相柳差點滑落。
他將相柳重新托穩,望著秋山信友,說了聲「好力氣」。
秋山信友將野太刀重新舉起,再次衝上。
他的刀法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純粹的力劈,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勢大力沉,野太刀在晨曦下划過一道道冷冽的弧線。
項羽連線數刀,每次刀戟相交都震得腳下碎石四濺,但手中的升龍破城戟始終穩穩地架住刀鋒。
打到第十刀時,秋山信友的虎口開始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呼吸越來越粗重,出刀的速度卻絲毫未減。
項羽不再格擋,在秋山信友一刀劈下之際側身讓過,左臂仍緊緊箍著相柳,右手的升龍破城戟從側面橫掃而至,戟刃從秋山信友左腰切入,貫穿小腹,從右腰透出。
秋山信友低頭看著自己腰間那道貫穿的戟痕,又抬起頭看著項羽肩上的相柳,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在碎石中,野太刀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刀柄仍在劇烈震顫。
項羽將升龍破城戟從他體內拔出來,戟尖上的血順著戟刃往下淌,偏頭看了一眼倒在不遠處的茨木童子,又看了一眼腳下的秋山信友,將升龍破城戟往身側一頓,重新扛穩肩上的相柳,繼續往回走去。
星熊童子站在箭樓殘骸旁,手中攥著一柄寬刃大太刀,刀鋒上還殘留著昨日斬殺的漢軍斥候的血漬。
座敷童子蹲在她身側的碎石堆上,雙臂抱膝,臉色蒼白。
她們親眼看見茨木童子被項羽一戟一戟活活刺死在碎石中,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星熊童子將大太刀往地上一頓,想要邁步衝出去,腳卻像釘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她不怕死,大江山的鬼族從來不怕死,可她怕死得毫無意義,連茨木的屍首都搶不回來。
座敷童子將臉埋在膝間,悶聲說她怕,那個人像座山。
一道修長的黑影從箭樓頂層無聲無息地落下。
白色狩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赤紅色的天狗面具遮住了面容,兩個眼洞中透出幽冷的紅光。
大天狗將天狗薙刀往身側一頓,刀尾砸在碎石中入地數寸,望著遠處那道扛著相柳越走越遠的魁梧背影,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興趣——這個漢人,和其他漢人不一樣。
星熊童子仰頭看著他,說大天狗大人,茨木死了,他死得太快了。
大天狗沒有低頭,只是將天狗薙刀從碎石中拔出來,說那個漢人扛著一個人,只用一隻手便殺了秋山信友。
大天狗很好奇,若此人雙手持戟,他能接多少招。
星熊童子愣了一瞬,將大太刀從碎石中拔出來想要跟上,大天狗頭也不回,將風羽扇從腰間解下來扔給她,說若他回不來,這把扇子便留給大江山。
下一刻,大天狗整個人已如一道黑影般朝項羽的方向掠去。
項羽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他聽見了對方行動的聲音,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一股與海風截然不同的冷風從背後襲來,乾冷,腐朽,像是從很久沒有開啟過的墓室里吹出來的。
他將肩上的相柳托穩,相柳仍在掙扎嘶吼,他將按住相柳的手臂緊了緊,緩緩轉過身來。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後方衝來,重重落在前方數丈外的碎石中。
項羽將升龍破城戟從右手換到左手,戟尖斜指地面,望著那雙赤紅面具下的幽冷眼瞳,說道:「又來一個。」。
大天狗將天狗薙刀緩緩舉起,刀鋒對準項羽的咽喉,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我不占你便宜,你肩上那個人可以放下,我給你雙手持戟的機會,希望你不要像當初劉整那樣無聊。」
項羽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相柳,又抬頭看著大天狗,說不用,單手夠了。
大天狗沒有再多說什麼,整個人如一道黑色閃電般朝項羽正面衝去,天狗薙刀從半空中劈下,刀鋒撕裂空氣帶起的風壓將地面的碎石卷得漫天飛揚。
升龍破城戟從下往上斜斜撩出,戟尖與刀鋒相撞,整片廢墟都在微微發顫。
大天狗借這一震之力振翅翻身,薙刀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從側面斬向項羽腰肋。
項羽側身讓過,戟尾的鐵鐓從腋下倒撞出去,正中薙刀刀身,將刀鋒震偏了數寸。
兩人在碎石中戟來刀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發抖。
項羽單手揮戟架開他的連斬,面色沉穩如水;大天狗藉著雙翅的機動性不斷從不同角度發起進攻,卻始終無法突破那柄單手揮動的長戟。
打到後來,大天狗忽然收刀後撤,將天狗薙刀往身側一頓,說單手確實夠了。
大天狗看向項羽,已經知道憑自己的實力無法留下項羽,但是這裡的人,不止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