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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道運的拐點

  貞元二年八月,終南山紫霄峰頂的雲霧終年不散。

  紫陽真人的丹房外,三位真人盤膝對坐了整整七日,最終做出了一個將徹底改寫道家命運的決定。

  李存孝在梅嶺斬殺朱重明之後,道家的氣運便開始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勢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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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曾經遍布中原的宮觀,香火日漸稀薄;那些曾經被世家大族奉為座上賓的真人,忽然發現自己的請柬再也遞不進洛陽的宮牆。

  天策大漢帝國不需要一個滲透到統治肌理中的宗門——劉璋要的是絕對效忠於朝廷的軍隊,要的是能下田耕種、能上陣殺敵的百姓,而不是一群占據沃田、不納稅賦、只在亂世中左右逢源的道士。

  三清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了這股寒意。

  於是在紫霄峰頂,他們分作了三批人馬,各自尋找一種為道家改命的方法。

  太清老子沒有選擇留在中原。

  他將碧霄、陳摶、薩滿堅召至座前,親手將一卷用帛書繪製的崑崙山以西的輿圖交到碧霄手中。

  當年鴻鈞老祖在函谷關傳下《青蓮經》之後,便獨自西行,越過蔥嶺,不知所蹤。

  准提與接引在西域極西之地所建的教門中,極有可能藏著鴻鈞晚年留下的部分傳承。

  那是道家的根源,若能在西域找回這份傳承,道家便有了一條全新的根基。

  太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帶上人馬,朝西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山走去。

  碧霄與陳摶緊隨其後,薩滿堅揹著藥囊走在最後,四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紫霄峰的雲霧之中。

  玉清元始天尊選擇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他將瓊霄、李白、慈航召至碧游宮中,推開了大殿正門。

  門外,孫武從東瀛發回的軍報正被信使快馬加鞭地送往洛陽——孫蛟死了,死在神道教的人手中。

  大漢與神道教的仇,已經深到不可化解。

  而神道教之所以能在東瀛站穩腳跟,是因為它吸收了當年從漢末戰亂中流散出去的太平道和五斗米道的部分傳承。

  玉清在碧游宮中對著面前的三位弟子展開一卷輿圖,手指從洛陽出發,沿著東南海岸一路劃到東瀛四國島。

  神道教手裡有道家失去的一部分傳承,大漢朝廷需要有人去替他們收拾掉那群倭人,而道家可以提供情報,提供高手,提供一切能讓這場東征更加順利的力量。

  李清照被不良人所殺之後,李白已很久沒有喝醉過了。

  他將腰間的酒葫蘆解下來放在案角,第一個抱拳領命,用沙啞而果決的語氣說他去東瀛,算是替道門出份力,也算替那丫頭討個公道。

  玉清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一卷早已擬好的名單交到瓊霄手中——那是神道教所有已知高手的名字、功法、駐地和弱點。

  這份名單,便是道家向劉璋獻上的投名狀。

  上清靈寶天尊的選擇則更加冷冽。

  他將雲霄、何仙姑等人召至朱陵山洞陽宮中,閉門密議了整整一夜。

  魔門在上一次的大戰中雖然遭受重創,但其根基猶存——尤其是在兗州,計都與羅睺手裡依舊有從太平道遺物中翻檢出來的《黑蓮經》殘卷。

  道家若要恢復昔日榮光,不能只有根基,不能只有功績,更必須有絕對壓制的力量。

  而《黑蓮經》殘卷中所記載的功法,恰恰是與道家同源而異路的另一條修行路徑。

  上清的聲音在洞陽宮中迴蕩,他質問弟子們,當年張角憑藉半卷《太平經》便能掀起黃巾之亂,如今計都和羅睺手握《黑蓮經》殘卷,若是再給他們些時日,魔門會變成什麼樣子?

  大漢不會放過他們,道家更不會。

  那捲經書本就是道家的東西,只是當年被叛徒帶出了宗門,如今該拿回來了。

  雲霄與太乙真人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抱拳領命,轉身大步跨出洞陽宮。

  貞元二年八月的終南山,紫霄峰頂的雲霧依舊未散。

  但在雲霧之下,三批人馬已朝著三個方向悄然離去。

  沒有人知道這三條路最終會通向何方,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道家最後的掙扎,也是最大的一次豪賭。

  賭贏了,道家便能在大漢的天下找到一個新的位置;賭輸了,終南山上的香火,也許便就此熄滅了。

  ……

  鈴鹿御前與玉取姬的艦隊是在七月初穿過津輕海峽的。

  海峽兩岸的蝦夷地漁村早已被漢軍水師的快船掃蕩過數遍,殘存的阿伊努漁民遠遠望見海面上那兩艘巨艦的輪廓,嚇得紛紛跪在沙灘上磕頭,以為是漢軍水師又回來清剿了。

  直到他們看清桅杆上那兩面從未見過的旗幟——一面繡著金色鈴鹿,一面繡著黃金寶船——才有人顫聲喊出那兩個在北海道漁民口中早已被神化了的名號。

  鈴鹿山號與黃金船號是九州水師中最負盛名的兩艘巨艦。

  鈴鹿山號的船身通體朱紅,船首嵌著一隻巨大的青銅鈴鹿頭,鹿角上掛滿了從九州諸神社請來的注連繩與紙垂,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鈴鹿御前本人便站在鹿頭正後方的艦橋上,穿一襲赤紅戰袍,長發被海風吹得狂舞如旗幟。

  她是九州大名中唯一以女子之身統領水師的傳奇人物,死在她手下的海盜與海怪不計其數。

  黃金船號則比鈴鹿山號更加龐大,船身漆成暗金色,船首嵌著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黃金鱷魚頭,鱷魚眼中鑲著兩顆拳頭大小的紅寶石,在極晝的微光下泛著幽幽的血光。

  玉取姬站在艦橋上,穿一襲金紋白底的巫女服,手中握著一柄比她整個人還高出半截的雉刀,刀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神道教的鎮邪符文。

  她是神道教中最善水戰的巫女,據說她的雉刀每一次揮出都能劈開浪頭。

  兩艘巨艦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九州水師戰船,黑漆戰船、快船、火船,浩浩蕩蕩地排成數排橫陣,從津輕海峽南端一直延伸到海平線盡頭。

  更遠處,本州、四國、神道教、忍者眾的援軍也正在趕來的路上,旗幟在海風中交織如雲。

  虞允文站在積丹岬最高的箭樓上,將單筒望遠鏡緩緩放下。

  他的面色如常,但握著望遠鏡的手指節已微微發白。

  北海道太重要了——誰占了北海道,誰就扼住了整個東瀛列島的北大門。

  他原以為孫蛟死後,只要穩住防線,東瀛諸藩便不敢輕易北上。

  但他低估了這些人奪回北海道的決心。

  他將望遠鏡遞給身側的不廷胡余。

  不廷胡余接過望遠鏡舉起,沉默地望了片刻,然後將望遠鏡擱在虞允文手中,轉身大步走下箭樓。

  他赤足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極深的腳印。

  鈴鹿御前的艦隊距積丹岬已不足數里,他必須在對方登陸前將水師全部拉出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