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的城牆在永晝的微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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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瓦河入海口的晨霧尚未散盡,芬蘭灣的海面上便已鋪滿了韓信的船帆。
七首紅龍騎士團和利維坦的鯨兵沒有等後續船隊全部抵達,趁著晨霧的掩護,悄悄摸到了聖彼得堡外圍。
七首紅龍騎士團是韓信麾下最精銳的突擊騎兵。
清一色的遼東鐵騎,一人雙馬,從馬具到甲冑皆是暗紅色,馬蹄鐵裹著稻草,馬銜枚人銜草,在沼澤地上行軍幾乎沒有聲響。
當先一騎是他們的統領,騎在一匹雄駿的紅鬃馬上,手中握著一柄比尋常戰矛長出三尺的龍騎長矛,矛尖在極晝的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在他身後,三千紅龍騎兵排成三排橫陣,從芬蘭灣北岸的沼澤地中緩緩壓上。
利維坦的鯨兵則是一支水路兩棲的輕裝突擊隊。
他們沒有披重甲,只穿貼身水靠,腰間束著鯊魚皮戰裙,背上負著分水刺,口中咬著短刀。
他們的座艦不是尋常戰船,而是數十艘用巨鯨皮包裹的快艇,船底塗了海豹油,速度極快,吃水極淺,能從芬蘭灣的淺灘直接衝上岸。
統領利維坦的將領站在當先一艘快艇的船首,赤著雙足,精瘦的脊背在冷風中微微弓著,長發被海風吹得凌亂。
他將手中的分水刺在指尖轉了一圈,朝身後的鯨兵們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海水泡得發黃的牙齒。
亞歷山大站在聖彼得堡最高的棱堡上,望見海面上那片遮天蔽日的帆影和沼澤地中那道正在緩緩逼近的暗紅色騎兵線,將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緩緩放下。
他偏頭對身側的塞琉古與托勒密下令:不等他們上岸,趁他們的陣型還沒展開,直接出城迎戰。
聖彼得堡的城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放下。
夥友騎兵率先衝出城門,這些馬其頓貴族騎兵穿戴著銀灰色的胸甲,頭盔上插著白色羽飾,手持長矛,矛尖在極晝的微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馬蹄踏碎沼澤邊的積水,如一道銀灰色的洪流朝芬蘭灣方向猛衝而去。馬其頓方陣緊隨其後——盾牌手在前,將巨大的圓盾插在地上;長矛手居中,長矛架在盾牌縫隙之間;弓箭手壓陣,箭矢已搭在弦上。
塞琉古與托勒密各率一支偏師從左右兩翼同時包抄。
塞琉古的右翼步兵沿著涅瓦河岸推進,目標是切斷紅龍騎兵與鯨兵之間的聯絡;托勒密的左翼騎兵則繞到芬蘭灣側後方,試圖從背後襲擊韓信的旗艦。
利維坦的鯨兵率先撞上了夥友騎兵的衝鋒。
他們的快艇剛衝上灘頭,還沒來得及跳船列陣,夥友騎兵的長矛已刺到了面前。
沖在最前面的幾艘快艇被長矛挑翻,鯨兵們紛紛跳入冰冷的海水中,在齊腰深的鹹水里與夥友騎兵展開混戰。
利維坦的統領從一艘快艇上縱身躍起,赤足在船舷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一條飛魚般掠過水麵,手中的分水刺從一名夥友騎兵的腋下刺入,將他挑下馬來。
更多的夥友騎兵從左右兩側湧來,長矛如林,將利維坦的鯨兵壓在灘頭寸步難行。
七首紅龍騎士團沒有去救利維坦。
他們沿著沼澤地的邊緣繞過了夥友騎兵的正面衝鋒,從側翼直直撞入了塞琉古的右翼步兵方陣。
紅龍騎兵的衝鋒沒有喊殺聲,沒有號角,只有馬蹄踏碎沼澤積水的沉悶轟鳴。
當先一騎在沖入方陣的瞬間將長矛從馬鞍旁提起,矛尖從一名盾牌手的盾牌縫隙中刺入,將他連人帶盾挑飛出去。
三千紅龍騎兵如一把燒紅的刀切入黃油般將塞琉古的步兵方陣撕開了一道口子。
馬其頓方陣的長矛手們慌忙調轉矛頭試圖堵住缺口,但紅龍騎兵的衝鋒速度太快了——快到現在才剛架好矛陣,他們已從缺口沖了出去,直直朝聖彼得堡的城門方向猛插。
亞歷山大在棱堡上望著那道離城門越來越近的暗紅色騎兵線,將手中的塞普勒斯彎刀往城垛上一頓。
他厲聲下令托勒密的騎兵回援城門,又令城頭的弓箭手朝紅龍騎兵拋射壓制。
他轉向身側的傳令兵,正要下令預備隊全部壓上——韓信的旗艦動了。
那艘停泊在芬蘭灣外海的巨艦緩緩駛入涅瓦河入海口,艦首劈開的浪花白得像碎玉。
艦橋上一個穿玄色戰袍的男人正單手舉著望遠鏡,朝聖彼得堡的方向望來。
在他身後,第二波紅龍騎兵已從船舷上牽下戰馬,正在灘頭列隊;第三波鯨兵快艇也下了水,正朝涅瓦河方向划去。
托勒密的騎兵被調去回援城門,利維坦的鯨兵壓力驟減。
利維坦的統領將分水刺從一名夥友騎兵體內拔出來,回頭望了一眼旗艦上那面獵獵作響的七首紅龍旗,將刺尖朝聖彼得堡的方向遙遙一指,朝身後的鯨兵們啞聲喝道:「上岸——殺過去。」
旗艦上的戰鼓擂響了。
第二波紅龍騎兵的蹄聲已在灘頭上轟然炸開,第三波鯨兵快艇的划槳聲也從芬蘭灣方向急速逼近。
聖彼得堡的城牆在永晝的微光下依舊沉默,但城頭的弓箭手們已能看見紅龍騎兵的旗幟在沼澤地盡頭獵獵展開。
西木的天空軍是從聖彼得堡最高的棱堡上起飛的。
他的鷹騎是亞歷山大麾下最特殊的一支部隊,既非夥友騎兵那樣的重甲突擊隊,也非馬其頓方陣那樣的重步兵陣列,而是清一色的輕裝空中突騎。
每人配兩匹鷹鷲,一匹載人一匹載矛,鷹鷲的爪尖裹著淬過毒的鐵鉤,翅膀展開足有數丈寬,從半空中俯衝而下時的聲勢足以讓最老練的步卒肝膽俱裂。
亞歷山大在印度河畔擊敗波魯斯的戰象隊時,西木的鷹騎便立過奇功——象兵再強也擋不住從天而降的騎矛。
韓信的紅龍騎兵是騎兵,利維坦的鯨兵是水兵,西木相信自己這支獨一無二的天空騎兵將是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枚砝碼。
他騎在最雄駿的那匹鷹鷲背上,將手中那柄比尋常騎矛長出三尺的空中騎矛朝天一舉,數十匹鷹鷲同時從棱堡上騰空而起,翅膀扇起的狂風將城頭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他俯視著沼澤地上那道暗紅色的騎兵線,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彭越正率部從芬蘭灣東側的沼澤地中快速穿插。
他的任務是掩護韓信旗艦的左翼,防止托勒密的夥友騎兵從側後方包抄。
方才他剛擊退了托勒密的第一波衝鋒,正重新整隊,忽然聽見空中傳來一片密集的翅膀撲扇聲。
他抬頭望去,數十匹鷹鷲正從半空中朝他的步卒方陣俯衝下來。
彭越將手中長刀往地上一頓,咧嘴露出一口被海風吹得發黃的牙齒,冷笑一聲。
他在中原打了一輩子仗,什麼奇奇怪怪的兵種沒見過?
水軍、火軍、象兵,甚至還有用駱駝衝鋒的,但天空軍還是頭一回碰上。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打仗打了一輩子,如今連天上都有人來湊熱鬧了。
他拔出插在泥地里的長刀朝天一舉,厲聲下令步卒列陣。
盾牌手將盾牌舉過頭頂拼成一面鐵壁,長矛手將矛杆架在盾牌縫隙之間斜指天空,弓弩手搭箭拉弦對準那片越來越近的鷹鷲群。
步卒們在彭越的喝令下迅速站穩了腳跟,沒有一個人驚慌失措——這些老卒跟著彭越從膠東打到遼東,從遼東打到黃海道,又從黃海道橫跨整個草原打到這芬蘭灣,什麼陣仗沒見過?
西木的鷹騎開始俯衝。
數十匹鷹鷲收攏雙翼如隕石般從半空中砸下來,騎矛在極晝的微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寒光。
西木將騎矛平端對準彭越中軍方陣的盾牌手,打算第一波俯衝便將這面盾牌拼成的鐵壁撞碎,然後第二波、第三波鷹騎反覆碾壓,將彭越的步卒徹底衝垮。
彭越站在望台上望著那根離自己的中軍方陣越來越近的騎矛,將手中長刀緩緩換到左手,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偏頭看了一眼沼澤地東側,那裡似乎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又把目光收了回來,穩穩地站在望台上,連半步都沒挪。
西木的騎矛距彭越的中軍方陣已不足十步,他甚至能看清彭越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每一道皺紋。
就在這時,斜刺里忽然殺出一人。那人的速度快如閃電,西木甚至沒看清他是從哪個方向冒出來的——彷佛一直藏在彭越步卒方陣的某面盾牌後面,又彷佛是從沼澤地的某條乾涸河溝中驟然彈射而出,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怪的長槍。
槍尖不是尋常的菱形或錐形,而是十字形的——槍尖正中央一個十字刃口,四片刃鋒各朝一個方向,在極晝的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英雄十字槍。
那人的槍尖從側面刺向西木的鷹鷲頸側,角度刁鑽至極,恰好是在鷹鷲俯衝速度最快、轉向最困難的那一剎那。
西木的瞳孔驟然收縮,慌忙將騎矛從彭越的方向硬生生拉回來試圖格擋,但十字槍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騎矛還沒轉過彎,槍尖已貫穿了鷹鷲的脖頸。
鷹鷲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雙翼在空中劇烈撲扇了幾下便失去了控制,朝地面直直墜落。
西木被從鷹鷲背上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沼澤地的泥水中,渾身劇痛。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看見那柄十字槍的槍尖已抵在了他的胸口。
持槍之人從鷹鷲的屍身旁緩步走來,渾身濕透,看不出屬於哪支部隊,甚至看不出他是什麼時候、從哪裡殺出來的。
西木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中,望著那張模糊的面孔,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英雄十字槍貫穿了他的胸膛。
彭越站在望台上將長刀往地上一頓,朝西木墜落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低聲罵了一句:媽的,天上下來的也是肉做的,一槍捅下去照樣倆窟窿。
然後他重新舉起長刀,朝沼澤地深處那片正在逼近的托勒密騎兵遙遙一指,命令步卒方陣重新列陣。
持十字槍的那人將槍尖從西木體內拔出來,在泥水中涮了涮槍尖上的血,轉身朝彭越的望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