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熱風裹挾著砂礫,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吉爾伽美什拄著乖離劍,緩緩站直身子。
血沿著他的左臂往下淌,在焦黑的砂礫上滴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血花。
他不再看那片寂靜無聲的教廷營帳,不再看那座空無一人的風化石坡,只是將乖離劍緩緩舉起,劍鋒在烈日下泛著幽冷的金光,映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瞳孔。
被拋棄了又如何?
他是吉爾伽美什,烏魯克之王,三分之二人血、三分之一神血的天之驕子。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跪在砂礫中等待被拋棄的結局。
他將乖離劍往身側一頓,劍尾砸在砂礫中入地數寸,然後邁步朝青龍與齊麟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卻在砂礫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的黃金戰甲在激戰中被劈開了好幾道豁口,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戟痕仍在往外涌血,虎口崩裂的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但那雙血紅色的瞳孔中重新燃起了熾烈的火焰——不是因為信心,而是因為絕望。
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從骨髓最深處榨出來的瘋狂與決絕。
青龍與齊麟對視一眼,將各自兵器緩緩舉起。
他們都看得出來,吉爾伽美什已是強弩之末,但他的氣勢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比全盛時更加熾烈。
齊麟將麒麟戟往身側一頓,戟身上五色光華流轉如輪,沉聲道:「小心些,他要拼命了。」。
青龍沒有答話,只是將青龍爪重新擺出起手式。贏魚與贏勾此刻也從高坡方向折返——阿波羅早已撤走,那座風化石坡上空無一人,兩人追了一程見追不上,便即刻回援。
贏魚腰間的細鐵鏈在奔跑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兩柄分水刺重新握在掌中;贏勾將玄鐵重劍扛在肩上,劍刃上又添了好幾個新的缺口,但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上肌肉微微跳動了一下,冷冷地說了一句:「放箭的跑了。」。
四人分四個方向,將吉爾伽美什團團圍在核心。
吉爾伽美什沒有等他們先出手,乖離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劍影,朝青龍正面猛攻而去。
他的打法與方才截然不同——不再格擋,不再周旋,每一劍都傾盡全力,每一劍都不留後路。
乖離劍劈在青龍爪上,火星四濺;反手一劍逼退贏魚的分水刺;緊接著將劍柄撞向贏勾的重劍,將贏勾震退。
齊麟的麒麟戟緊跟著從側面刺到,戟刃上同時燃起烈焰與凝霜,火行與水行之力交織在一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至極的弧線。
吉爾伽美什沒有閃避,任由戟刃劃開了自己右臂的戰甲,反手一劍劈在齊麟的戟杆上,將麒麟戟震偏了數寸。
贏魚與贏勾趁勢撲上,分水刺與重劍同時朝他背後刺到。
吉爾伽美什將乖離劍往身後一橫架住兩般兵器,劍鋒與刺尖、劍刃相撞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他悶哼一聲,被震得單膝跪地,拄著乖離劍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傷口同時崩裂,鮮血將他腳下的砂礫染成一片暗紅。
他已盡了全力——以一人之力,在重傷之下,硬撼四位頂尖高手圍攻。
他的黃金戰甲已支離破碎,渾身傷口無數,視野開始模糊。
他將乖離劍從砂礫中拔出來,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劍尖對準青龍的咽喉,咧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青龍緩緩走向他,將左爪高高舉起。
五根爪刃在烈日下划過五道冷冽的弧線,從吉爾伽美什左肩斜斜劈入,貫穿胸甲、皮肉、肋骨,從右腰透出。
吉爾伽美什渾身劇震,乖離劍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劍尖朝下插進砂礫中,劍身上的楔形文字緩緩黯淡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貫穿身體的爪痕,又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張古樸如岩石的面孔,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魁梧的身軀緩緩仰面倒在焦黑的砂礫中,血紅色的瞳孔望著烈日炎炎的天空,緩緩散開。
乖離劍插在他身側的砂礫中,劍柄仍在微微震顫。
青龍將青龍爪從他體內抽出來,爪尖上的血順著爪刃往下淌,在砂礫中滴出一條暗紅色的血線。
他單膝跪在吉爾伽美什的屍身旁,將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緩緩合上,將他散亂的頭髮理了理,將那柄插在砂礫中的乖離劍拔出來擱在他胸前。
他站起身來,轉身朝東面走去。
身後,荒原的熱風仍在呼嘯,白底金十字的教廷旗幟仍在遠處營帳上獵獵作響。
吉爾伽美什倒下的那一刻,提豐正站在教廷聯軍大營最高的瞭望塔上。
這座塔是用從忒息豐城頭拆下來的青石壘成的,塔頂的風吹得他肩上的狼皮大氅獵獵作響。
他看見了青龍的爪刃貫穿吉爾伽美什的胸膛,看見了乖離劍從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手中滑落,看見了那具魁梧的身軀仰面倒在焦黑的砂礫中。
然後他轉過身,沿著木梯緩步走下瞭望塔,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看完了一場與己無關的角斗表演。
安努與阿波羅並排站在塔下的營帳旁。
阿波羅的太陽神弓仍背在身後,箭囊中還有兩支未射出的太陽神箭。他的面色平靜如水,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吉爾伽美什之死在他們眼中不是一場悲劇,而是一份精準的情報——他們終於摸清了那幾人的真實戰力。
提豐走到二人面前,將肩上的狼皮大氅攏了攏,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擁有三分之一任性神血的吉爾伽美什,屢次抗命,肆意妄為,他死在這裡,比活著更有用。
他頓了頓,將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營柵望向遠處荒原上那幾道正在收攏兵器準備離去的身影,「更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他們究竟有多大本事,青龍爪沉猛剛烈,正面破防的能力極強,但連續揮舞后收爪回氣的間隙比尋常武者要長,那個使麒麟戟的對五行轉換很熟練,戟法老辣,但他的戟法太過依賴五行相生的迴圈,只要在迴圈未完成時強行打斷,他的戰力便會大打折扣,至於那兩個使分水刺和重劍的,不值一提,反倒是沒有現身的那些——尤其是一個自稱秦皇的人,到現在還沒真正露面。」
阿波羅將太陽神弓從肩上解下來,用手指撥了撥弓弦,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他們已消耗了太多體力,尤其是青龍,後背那一箭雖被解了火毒,但箭創仍在,傷口很深,失血也不少,齊麟與吉爾伽美什硬撼多次,他的五行麒麟戟再穩,戰到此刻消耗也不小,贏魚與贏勾的武藝與這二人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若被分割包圍,甚至撐不過一炷香。現在該我們出手了,趁他們剛打完一場,又走了吉爾伽美什這頭不聽話的猛獸——此刻,正是收網的最佳時機。」
提豐抬起手,打斷了阿波羅的話。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他說不必等了,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列陣出戰。
頓了頓,提豐望著遠處荒原上那幾道正朝東面退去的身影,緩緩開口:「我來會會他們。」
營帳中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白底金十字的教廷旗幟開始在熱風中緩緩移動。
阿波羅將太陽神箭重新搭在弦上,轉身朝營外走去。
安努則站在營帳的陰影中,將雙手攏入袖中,望著遠處荒原上那幾道越來越遠的身影,那張蒼老而冷酷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
吉爾伽美什死了,但這場仗還沒完。
他們借青龍等人的手除掉了一個不聽話的棋子,也終於看清了棋盤上剩下幾顆子的真實分量。
現在輪到他們親自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