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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祖龍+王賁+畢再遇vs漢尼拔

  王賁是在次日午時率前鋒騎兵抵達旱魃坡東面那片乾涸河溝的。

  他帶來的援軍是三萬步騎,從藍氏城出發,晝夜兼程,沿途不斷收攏潰散的畢再遇部殘兵,抵達旱魃坡時馬蹄鐵都已磨得薄如紙片。

  畢再遇在河溝對岸迎接他。兩員大將在戰場相見,沒有寒暄,畢再遇直接將單筒望遠鏡遞給王賁,指了指對面山坡上那片黑壓壓的迦太基軍陣。

  王賁舉起望遠鏡望去。漢尼拔的大營扎在旱魃坡西面數里處,營柵嚴整,哨樓林立,營中燈火錯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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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象隊單獨紮營於左翼的橄欖樹林旁,象背上臨時搭建的箭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右翼是斯巴達克斯的角鬥士重步兵,他們的營帳比尋常步卒稀疏得多,每座帳中只有寥寥數人,卻個個身形魁梧如鐵塔,戰斧和重劍隨意插在帳外的碎石中。

  中軍是漢尼拔本人坐鎮的迦太基方陣,盾牌手在外,長矛手居中,弓弩手壓陣,整座大營的布局看似鬆散,實則每一處營帳的位置都暗合地勢——左翼的戰象營背靠橄欖林,右翼的角鬥士營前是一片開闊的緩坡,任何試圖從正面強攻的部隊都會在緩坡上暴露無遺。

  而中軍大帳前預留了數條極寬的通道,隨時可以將戰象或角鬥士調入正面支援。

  王賁將望遠鏡從眼前移開,沉默了片刻。

  「我父親來,也未必能穩贏他。」

  他將望遠鏡還給畢再遇,翻身下馬,在地面上用劍鞘畫了幾道,「你看這裡——戰象營背靠橄欖林,角鬥士營面朝開闊坡,中軍大帳前預留了數條快速調動通道,這意味著他可以在一炷香之內將左翼或右翼的精銳調到正面任何一處缺口,你我若是聯手正面強攻,他會用戰象衝散我軍陣型,然后角鬥士從側翼切入,中軍方陣同時壓上——這是典型的鐵砧鐵錘打法,但漢尼拔不是把鐵錘攥在手裡,他是把鐵錘隨時擺在最順手的位置。」

  畢再遇將佩劍收入鞘中,望著對面那片燈火嘆了口氣:「所以這些日子我一直沒跟他正面決戰,就是因為他每次都能在你最不想遇見他的地方忽然冒出來,你攻他左翼,他右翼的角鬥士便出現在你背後;你攻他右翼,他的戰象便從左側踩過來。我折損了將近一半的兵力,連斯巴達克斯的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王賁用劍鞘在旱魃坡東面畫了一個圈:「不過漢尼拔再會用兵,他終究只有一個人,你我合兵一處,兵力已不輸他太多。正面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力,我率一支偏師繞到旱魃坡背後斷他的糧道,他來救糧道,你便咬住他的中軍;他不救糧道,我便燒光他的糧草,讓他的戰象餓著肚子衝鋒。」

  他將劍收回鞘中,站起身來,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畢再遇也笑了。

  兩人並肩站在河溝邊緣,暮色將他們的影子投在乾涸的河床上,拉得很長很長。

  ……

  漢尼拔是在拂曉時分發動總攻的,他沒有給王賁和畢再遇任何喘息的機會——斥候昨夜便將王賁援軍抵達的訊息報到了他帳中,他聽完只說了四個字:「來得正好。」

  斯巴達克斯的角鬥士重步兵在卯時初刻率先撞入漢軍左翼。

  他們的衝鋒沒有任何陣型可言,就是一群渾身傷疤的亡命徒提著重斧和重劍,如同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般撲向漢軍盾牌手。

  畢再遇的陌刀隊在左翼列陣,陌刀如牆推進,刀鋒過處角鬥士被劈成兩截,但角鬥士們根本不在乎傷亡——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在陌刀陣中撞開了一道缺口。

  斯巴達克斯沖在最前面,他的戰斧每一次掄出都有人仰馬翻,畢方和畢犴已死在他斧下,此刻漢軍陣中竟無人能正面接他一斧。

  與此同時,皮洛士的戰象隊從右翼發動了第二波衝擊。

  這位伊庇魯斯之王深諳戰象的運用之道——他的戰象不像漢尼拔那樣將象牙綁上火把正面沖陣,而是將戰象分成數支小隊,每隊三到五頭,從不同方向同時切入漢軍防線,逼得王賁的步卒不得不分散兵力四處堵漏。象背上的弓弩手朝漢軍後陣拋射火箭,將幾座輜重車點燃,火光與濃煙在晨霧中沖天而起。

  皮洛士本人騎在一頭最高大的戰象上,手持長矛親自督戰,他的戰象象牙上綁著兩柄特製的彎刀,每一次甩頭都能將擋在面前的漢軍步卒攔腰斬斷。

  王賁站在中軍望台上,將兩翼的戰況盡收眼底。

  他的面色鐵青——斯巴達克斯在左翼幾乎無人能擋,陌刀隊已被逼退了數十步;皮洛士的戰象隊在右翼來回穿插,他的步卒方陣被沖得七零八落。

  他將令旗從左手換到右手,正要下令中軍預備隊全部壓上,忽然聽見正前方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

  漢尼拔的中軍動了。

  迦太基方陣排成數排橫陣,盾牌手將巨大的方盾插在地上,長矛手將矛杆架在盾牌縫隙之間,步伐整齊劃一地朝漢軍正面緩緩推進。

  推進的速度不快,卻沉重如山,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漢尼拔本人騎在一匹黑馬上,手持一柄迦太基彎刀,走在方陣最前方。

  他的面容在晨光中如同石刻,沒有絲毫表情,只是將彎刀緩緩舉起,朝王賁的中軍大纛遙遙一指。

  三面夾擊。

  左翼被斯巴達克斯撕裂,右翼被皮洛士穿插,正面是漢尼拔本人親率的迦太基方陣如鐵壁般壓來。

  王賁與畢再遇並肩站在中軍望台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撐不住了。

  不是他們不會用兵,是漢尼拔的兵力調配實在太過精妙,每一個方向都是主攻,每一個方向都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畢再遇用陌刀隊拼死擋住斯巴達克斯,王賁率親衛親自堵住皮洛士的戰象隊,但漢尼拔的中軍仍在緩緩推進,再過一炷香,三路合圍便會徹底完成,屆時便是瓮中捉鱉。

  就在此時,東面地平線上忽然傳來一聲悠長而雄渾的號角。

  那號角聲與戰場上所有的號角都截然不同——更沉、更厚、更悠長,像是遠古巨獸在九天之上緩緩吐息。

  號角聲尚未落下,東面山坡上便豎起了一面黑色的大纛,旗面上繡著斗大的「秦」字,在晨風中獵獵展開。

  嬴政騎著一匹雄駿的黑馬,手持祖龍劍,從山坡上緩緩策馬而下。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秦軍方陣,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居中,弩手壓陣,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發抖。

  那支軍隊沒有呼喊,沒有擂鼓,只是沉默地向前推進,如同一個正在無聲碾壓的鋼鐵磨盤。

  秦軍的弩手在推進到射程內時同時舉起弩機,數千張弩機絞弦的嘎吱聲在晨霧中匯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嬴政將祖龍劍朝天一舉,數千支弩箭同時離弦,箭矢破空的尖嘯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

  第一波弩箭落在斯巴達克斯的角鬥士隊伍中,那些悍不畏死的亡命徒被弩箭貫穿身體,成片倒下。

  斯巴達克斯肩頭中了一箭,他隨手將箭杆折斷,怒吼著朝秦軍方向衝去,卻被第二波弩箭逼得不得不舉起同伴的屍體充作盾牌,步步後退。

  嬴政策馬從秦軍方陣中穿過,走到王賁與畢再遇面前。

  他的目光在兩人滿是血污的面孔上掃過,將祖龍劍往地上一頓:「朕來晚了。」

  秦軍方陣已從正面接替了漢軍的防線,弩手們輪番放箭,將漢尼拔的迦太基方陣壓制在緩坡下方寸步難行。

  左翼的秦軍重甲步兵將斯巴達克斯的角鬥士死死頂住,右翼的秦軍騎兵正朝皮洛士的戰象隊包抄而去,馬蹄聲如滾雷轟鳴。

  嬴政重新拔出祖龍劍,劍鋒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