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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斯巴達克斯

  木鹿城西面七十里處是一片當地人稱為「旱魃坡」的連綿丘陵。

  畢再遇站在坡頂的望台上,將單筒望遠鏡從眼前緩緩移開,面色如常,但握著望遠鏡的手指節已微微發白。

  連續數日,漢尼拔的戰象隊反覆衝擊他的陌刀陣,斯巴達克斯的角鬥士重步兵則專挑防線最薄弱處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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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麾下三萬步騎已折損近半,傷兵營里躺滿了被象牙挑穿、被戰斧劈裂計程車卒,隨軍醫師連日連夜截肢鋸骨,血腥味瀰漫在整座大營上空,遲遲不散。

  畢勝、郁保四、王定六、薛永這四員大將是在前日黃昏陣亡的。

  斯巴達克斯一人一斧從山坡上衝下來,沒有任何陣型掩護,也沒有任何戰術配合,就是那麼直挺挺地撞入畢再遇的步卒方陣。

  畢勝率先迎上,他的長矛刺中了斯巴達克斯的左肩,矛尖入肉數寸,卻在觸及對方肌肉的一瞬間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斯巴達克斯反手一斧將他連人帶馬劈翻在地,緊接著左手攥住郁保四刺來的長槍,右手戰斧橫掃,將郁保四整個人從馬鞍上掄飛出去。

  王定六與薛永同時從左右殺出,兩柄戰刀同時劈在斯巴達克斯背上。

  刀鋒在觸及他皮膚的瞬間同時崩了口,斯巴達克斯回身一斧將兩人同時斬殺。

  從畢勝出矛到薛永倒下,前後不過片刻,四員大將在轉瞬之間盡數斃命,而斯巴達克斯左肩那道被畢勝刺出的傷口,竟然絲毫不受影響。

  畢方與畢犴是畢再遇的族人,畢家這一輩最出色的兩個年輕將領。

  他們二人一個是名鳥畢方,一個是龍之九子之一的狴犴,都是神獸原型,基礎武力都在106以上,二人合力甚至能夠和初期神創境一戰。

  可是斯巴達克斯不同,他是覺醒了勇力值1點的極致強者,和白虎、關羽這些人一個級別,而嬴政手下只有覺醒獸力值的青龍,他需要抗住吉爾伽美什的壓力。

  畢方,畢犴兩人合力迎上斯巴達克斯,畢方使雙槍,畢犴使長槊,槍槊配合默契至極。

  槍刺上盤,槊掃下盤;槍封退路,槊刺要害,兩人聯手曾在大漠中斬殺過不下數十員敵將。

  斯巴達克斯將戰斧往地上一頓,任由畢方的雙槍刺中自己的胸膛,槍尖在觸及他胸骨的瞬間再次崩口;畢犴的長槊從他腋下刺入,槊尖入肉數寸卻再也無法寸進。

  斯巴達克斯雙臂猛地一合,將畢方連人帶槍夾在腋下。

  畢犴怒吼著拔出長槊再次刺向他咽喉,斯巴達克斯將畢方往地上一擲,反手握住畢犴的槊杆用力一拽,將畢犴整個人拽到面前,一拳砸在他面門上,畢犴的頭盔被這一拳砸得凹陷下去,整個人被砸得從馬上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碎石之中。

  畢再遇站在望台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的面色沒有變化,只道:「營柵多設拒馬,多挖陷坑,弓弩手輪值不歇,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

  畢方、畢犴被親兵匆匆接應回陣。

  傳令兵匆匆而去,他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對面山坡上那面獵獵作響的迦太基軍旗,心中反覆盤算著同一個問題:斯巴達克斯的武力已超出了他能應對的範疇,眼下唯一的辦法是拖,拖到王賁的援軍趕到,兩軍合兵一處才有機會翻盤。

  漢尼拔也在看同一片戰場,不過他是站在對面山坡上一棵被戰火燒焦了半邊樹冠的橄欖樹下。

  他的戰象隊正在坡下重新列陣,象背上的弓弩手正往箭囊里補充箭矢,象奴們用鐵鉤敲打著象牙催促戰象們保持陣型。

  斯巴達克斯提著那柄仍在滴血的戰斧從坡下大步走上來,斧刃上的血順著斧柄往下淌,在碎石中滴出一條暗紅色的血線。

  他走到漢尼拔面前將戰斧往地上一頓,斧尾砸在碎石中入地數寸,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嗜血的語氣開口:「畢再遇收攏了防線,不再出戰了,那些陌刀手縮在拒馬後面,我的角鬥士沖了兩次都被弓弩射了回來。」

  漢尼拔將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從眼前移開,偏頭看了一眼斯巴達克斯左肩那道已經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極淡白痕的傷口,又將目光移向對面山坡上那面正在緩緩後撤的漢軍旌旗。

  畢再遇在拖時間,拖到王賁的援軍趕到。

  而他的斥候已經在東面數十里外發現了王賁前鋒的蹤跡,最遲兩日之內王賁便會抵達這片戰場。

  若畢再遇縮在營柵里不出來,這場仗便沒法在援軍趕來之前結束。

  他必須在此之前吃掉畢再遇的殘部,否則等王賁一到,腹背受敵的便是他自己。

  他轉過身來,將單筒望遠鏡收入懷中,用一種極其冷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始下令:「斯巴達克斯,你率角鬥士繼續強攻正面,不必保留體力,戰象全部壓上去,象牙上綁火把,沖開營柵缺口,傳令兩翼騎兵,繞到旱魃坡背後截斷畢再遇的退路,不許放走一人。」

  斯巴達克斯將戰斧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轉身大步朝坡下走去。

  漢尼拔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對面那片被暮色染紅的山坡,手指在鏡筒上來回摩挲。

  畢再遇,你擋了我這麼久,也該到頭了。

  子時剛過,旱魃坡漢軍大營中的燈火便一盞接一盞地熄了。

  畢再遇站在營柵內側的陰影中,望著最後一隊步卒悄無聲息地撤出營門,沿著事先探好的乾涸河溝朝東面摸去。

  他身後數十隻山羊被拴在木樁上,每隻羊的兩隻前蹄都用麻繩懸空吊起,蹄下各擱著一面牛皮戰鼓。

  羊蹄不停蹬踏鼓面,發出的聲響在夜色中遠遠傳開,與平日巡夜士卒敲擊的警戒鼓聲一般無二。

  營柵上的火把仍插得密密麻麻,幾匹老馬被拴在柵欄旁不停踱步,馬蹄聲從遠處聽來便是一支正在調動的騎兵部隊。

  畢方與畢犴如今昏迷不醒,他最後一個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的大營,輕輕夾了夾馬腹,策馬朝東而去。

  漢尼拔是在天亮時才發現不對的,他的戰象隊在拂曉時分發動了第一波衝鋒,象牙上綁著的火把將晨霧燒得嗞嗞作響。

  斯巴達克斯率角鬥士從正面撞開營柵,沖入營中時卻發現帳中空無一人,只有數十隻山羊被吊在木樁上,蹄下的牛皮鼓已被蹬得稀爛。

  營柵旁幾匹老馬正低頭啃著地上的乾草,連看都沒看這些殺氣騰騰的角鬥士一眼。

  斯巴達克斯將戰斧往地上一頓,轉過身朝坡下喊道:「沒人!全跑了!」

  漢尼拔策馬走進空營,翻身下馬,在一隻被蹬破的牛皮鼓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鼓面上的羊蹄印,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站起身來環顧整座空營——燈火、鼓聲、馬嘶,一切都與平日毫無二致,直到沖入營中才發現人去營空。

  他用了一夜的時間來布置總攻,調動了所有戰象和騎兵來包圍這座營寨,而畢再遇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用幾十隻山羊和幾匹老馬,把他的包圍圈變成了一個笑話。

  「懸羊擊鼓,以惑敵心。」

  漢尼拔將指尖的羊蹄印搓掉,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低沉,在空曠的營寨中迴蕩,「好計策。」

  他將手中的單筒望遠鏡收入懷中,翻身上馬,朝東面望了一眼。

  那片乾涸的河溝盡頭隱約可見煙塵正漸漸遠去,而更遠處,王賁的援軍旌旗已在地平線上獵獵展開。

  畢再遇,你配做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