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梁紇的巨斧第三次砸向李淵時,李淵已無力格擋,他的長劍脫手飛出,插在數步外的碎石中,劍柄仍在微微震顫。
鑾駕兩側的親衛已死傷殆盡,最後幾名老卒仍嘶吼著用血肉之軀擋在他面前,被叔梁紇一斧一個劈翻在地。
叔梁紇再次舉起戰斧,斧刃上的血還沒滴盡,這一斧便要取李淵性命。
一道修長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李淵身前,抬手托住了劈落的斧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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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一襲素白長袍,面容古樸如石刻,周身沒有任何兵刃,只是用一隻手便接住了叔梁紇傾盡全力的一斧,紋絲不動,連衣角都沒飄一下。
叔梁紇瞳孔驟縮,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未遇到過有人能徒手接住他的戰斧。
他猛地將戰斧往回抽,斧柄卻被那人五指輕輕攥住,紋絲不動。
桓因將手鬆開,叔梁紇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將戰斧橫在身前,厲聲喝問來者何人。
桓因沒有答話,只是將目光從叔梁紇身上移開,看了一眼倒在碎石中口噴鮮血的李淵,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蒼老:「高句麗雖已不復存在,但這片土地上的子民仍是我的子孫,你們漢人的鐵騎踏遍了咸鏡道、平安道、黃海道,如今連漢陽府都不肯放過,老夫本不想插手人間戰事,但你們殺得太多了。」
他的兒子桓雄緊隨其後,穿一身赤黑相間的戰甲,手中提著一柄比尋常戰刀長出三尺的長柄戰刀,刀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刀鋒在陰雲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走到父親身側,將長刀往地上一頓,刀尾砸在碎石中入地數寸,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叔梁紇與他身後的高漸離、雪女。
叔梁紇將戰斧往身側一頓,暴喝一聲再次衝上,長柄戰斧從半空中掄下,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直取桓因面門。
桓因沒有閃避,右手五指微張,輕描淡寫地朝斧刃拍去。
掌斧相交,沒有火星,沒有脆響,只有一聲沉悶至極的震響。
叔梁紇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從斧刃上湧來,戰斧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數個圈插在數丈外的碎石中。
他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面色劇變。
高漸離與雪女在自己對手倒下的那一刻同時察覺到了鑾駕方向的變故。
李秀寧的鸞鳳刀正架住易水寒的劍鋒,兩人都已渾身浴血,虎口崩裂,呼吸粗重如牛,她聽見鑾駕方向傳來叔梁紇戰斧脫手的悶響,猛地回頭,正好看見桓因一掌震飛叔梁紇的戰斧,又將叔梁紇本人震退七八步。
李令月倒在她身後不遠處,頸上那道被碧玉長簫劃開的傷口仍在往外涌血,那雙與她有五六分相似的丹鳳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緩緩散開。
雪女最終是殺死了李令月,倒不是對方有多厲害,只是她面對的是有著一群人護衛的李令月罷了。
高漸離親眼看著李令月倒下,將易水寒從李秀寧的鸞鳳刀下抽回來,也結束了這位歷史上大唐公主的性命。
隨後,高漸離與雪女直取桓因後心。
桓因頭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拂,袍袖捲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將高漸離的劍鋒與雪女的進攻同時震偏。
兩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與叔梁紇並肩而立。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叔梁紇從碎石中拔起戰斧,高漸離將易水寒橫在身前,雪女打出匹練,同時朝桓因衝去。
叔梁紇的戰斧從正面劈下,高漸離的易水寒從左側刺向桓因腰椎,雪女揮舞匹練從右側削向桓因後頸。
三人的配合雖不如多年並肩的老搭檔那般默契,但斧、劍、匹練三個方向同時出手,封死了桓因所有閃避空間。
桓雄在父親身後橫刀立馬,冷冷注視著戰局,仍未出手。
桓因面對三般兵器同時襲來,只是將雙手從袍袖中緩緩抽出,他右掌拍向叔梁紇的斧刃,左掌拍向高漸離的劍鋒,袍袖同時捲住雪女的匹練。
三聲悶響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開——叔梁紇的戰斧再次脫手飛出,高漸離的易水寒被震得劍身劇顫險些脫手,雪女的匹練被對方攪得片片破碎。
三人同時被震退,叔梁紇與高漸離口噴鮮血單膝跪地,實力最弱的雪女則踉蹌後退以手撐地才勉強沒有倒下。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女聲從三人身後傳來:「三位退下吧,桓因父子,交給我。」
眾人循聲回頭,海德拉正從江灘方向大步走來,貼身水靠在硝煙中泛著冷光,手中兩柄分水峨眉刺在指尖緩緩轉著圈。
她走到叔梁紇面前,目光在三人身上的傷口上掃過,然後轉過身面對桓因父子,將峨眉刺在手中轉了一圈,朝桓因揚了揚下巴:「你們父子二人一起上好了,我要快點殺了你們,再去解決那個老頭!」
海德拉將雙刺在身前交錯一划,刺尖在碎石中拖出兩道火星,整個人如同一道貼著地面的水影般朝桓因正面掠去。
桓因右掌拍出,掌風沉厚如山,這一掌方才震飛了叔梁紇的戰斧、震退了高漸離的易水寒,此刻直取海德拉麵門。
海德拉沒有閃避,左手峨眉刺迎上掌風,刺尖在觸及掌力的瞬間猛地一絞,將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朝身側卸開,右手刺同時從下往上刺向桓因手腕。
桓因瞳孔微縮,收掌回防,指尖在刺尖上輕輕一彈,將峨眉刺彈偏了數寸。
兩人在轉瞬之間已交手數合,桓因的掌法沉厚如岳,每一掌拍出都壓得空氣凝滯,海德拉的刺法卻刁鑽如水銀瀉地,每一刺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鑽進來。
桓雄在父親身後將長柄戰刀往地上一頓,刀尾砸在碎石中入地數寸,卻沒有立刻上前助戰——他在等海德拉露出破綻。
海德拉與李耳是同一個級別的頂尖高手,她這一生都在水中搏殺,每一次出手都是為了取人性命,從來不需要顧忌什麼道心什麼戒律,更不需要像李耳那樣壓抑自己的殺意。
桓因雖是朝鮮神話中的天神,但在這片戰場上,他才是真正的殺神。
桓因漸漸感覺到了壓力——他的掌力雖沉,但海德拉的身法太快,刺尖太刁,每一次掌風即將觸及她身體的前一剎那,她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同時反手一刺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他身後的桓雄見狀不再等待,暴喝一聲揮刀殺入戰團。
長柄戰刀從半空中劈下,刀身上的古篆符文在陰雲下泛著幽冷的寒光,直取海德拉後頸。
海德拉頭也不回,右手刺架住桓因拍來的右掌,左手刺反手朝後刺出,刺尖恰好點在刀鋒側面,將桓雄勢大力沉的一刀震偏了數寸。
她借這一震之力翻身躍起,雙刺在空中划過兩道交錯的弧線,同時刺向桓因與桓雄父子二人,竟是以一敵二仍不落下風。
三人在鑾駕前翻飛纏鬥,掌風、刀光、刺影交織如網,碎石被震得四散飛濺,桓雄的肩甲被峨眉刺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海德拉的左臂也被桓因的掌風擦過,貼身水靠裂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但她眼中的殺意沒有半分減弱——拿下桓因父子,只是時間問題。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孔丘的八佾舞劍陣已徹底亂了。
李耳將風萍劍從一名儒生斷裂的竹簡中抽出來,劍身上的清光在陰雲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的嘴角仍掛著那縷鮮血,道心已裂,周身那股萬物俱寂的無為氣息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不知多少年後終於被釋放出來的純粹而冰冷的殺意。
他不再顧忌殺戒,不再顧忌道心,不再顧忌任何東西。
李家完了,李淵倒在碎石中,李令月死了,漢陽城的城頭已開始燃燒。
戚繼光的艦隊正沿漢江逆流而上——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風萍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清光,每一次揮出都有數名儒生倒下。
這一次不再是只斷兵器——劍鋒過處,外圈持竹簡的儒生們手中的竹簡斷裂,人也被劍氣震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內圈持長劍的儒生們手中的劍鋒崩口,虎口崩裂,長劍脫手。
董仲舒與朱熹從左右兩側同時撲上,寬刃長劍與鐵筆同時出手。
李耳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將董仲舒的長劍震得脫手飛出,劍柄砸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砸得倒飛出去。
緊接著風萍劍順勢回削,劍鋒擦著朱熹的鐵筆滑過去,削斷了他握筆的三根手指。
朱熹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孔丘站在陣眼位置,望著自己的七十二賢在李耳的劍下如秋風掃落葉般倒下,握著竹簡的手指顫抖。
他算準了李耳不會開殺戒,算準了八佾舞劍陣足以困死他——但他沒有算到李耳會在道心碎裂後變得如此可怕。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李耳,不是那個在函谷關寫下五千言、主張無為不爭的李耳。
這是一頭被逼到絕境後終於露出獠牙的老狼。
他將竹簡緩緩合攏,從腰間拔出了那柄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出鞘過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