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將竹簡收入袖中,右手握住腰間那柄從未出鞘的古劍劍柄。
劍身緩緩拔出,沒有清越的劍鳴,只有一道沉厚如岳的嗡鳴聲在戰場上遠遠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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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阿劍——劍身寬厚,劍面上密密麻麻刻著上古篆文,每一道筆畫都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他雙手握劍,將太阿舉過頭頂,七十二賢殘存的儒生們紛紛退至兩側,為聖人讓出決戰的空地。
李耳沒有等孔丘出手,風萍劍在碎石中拖出一道火星,他整個人如同一道青影般朝孔丘正面掠去。
劍鋒破空,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這一劍沒有任何保留,直取孔丘咽喉。
太阿與風萍相撞,兩柄劍鋒之間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
孔丘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從劍身上湧來,虎口劇震,太阿劍險些脫手飛出。
他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李耳的第二劍已緊跟著刺到——劍尖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太阿劍的格擋,直刺他心口。
孔丘慌忙側身,劍鋒擦著他的儒袍掠過,在胸口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董仲舒與朱熹同時從左右兩側殺到。
董仲舒的寬刃長劍直取李耳後心,朱熹的鐵筆點向李耳膝彎。
李耳頭也不回,將風萍劍從孔丘的方向猛地收回,劍柄反手撞在董仲舒的劍身上,將他連人帶劍震退數步。
緊接著劍尖朝後一點,正中朱熹的鐵筆筆尖,將鐵筆震得脫手飛出。
朱熹咬牙從地上爬起,拔出腰間備用的短劍再次撲上。
李耳仰天長嘯,嘯聲沙啞而悽厲,那雙素來平和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道心已碎,無為已破,他不再顧忌任何東西。
風萍劍在他手中化作千萬道清光,每一道清光都是一式劍招,每一式劍招都暗合道家至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的劍招已不再遵循任何固定的套路,每一次出劍的角度、力道、速度都在變化,無法捉摸,無法預判。
董仲舒的寬刃長劍在架住李耳第一劍時便被震得虎口崩裂,第二劍緊跟著從右側斜削而來,他慌忙舉劍格擋,卻發現自己格了個空——那看似凌厲的一劍在觸及他劍鋒的瞬間忽然消散,而真正的劍尖已從他左側肋下刺入,貫穿胸甲,從後背透出。
董仲舒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染血的劍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仰面倒在碎石中。
朱熹在董仲舒倒下的那一刻將手中短劍朝李耳後頸擲去。
短劍破空發出尖銳嘶鳴,李耳反手一劍將短劍劈飛,劍勢未盡,順勢朝朱熹咽喉削去。
朱熹慌忙後仰,劍鋒擦著他的下頜掠過,削斷了他頜下三縷長髯。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躲過這一劍,李耳的左手已從袍袖中探出,五指微張,輕描淡寫地拍在他胸口。
這一掌沒有任何招式,也沒有任何名目,只是純粹的道家真力。
朱熹渾身劇震,胸骨凹陷下一個掌印形狀的深坑,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碎石中,口中鮮血狂噴,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孔丘望著自己最得力的兩位門人在轉瞬之間斃命,握著太阿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將太阿劍緩緩舉起,劍身上的上古篆文在陰雲下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他邁步朝李耳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發抖。
太阿劍從半空中劈下,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巧,只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劍氣過處連空氣都被撕裂。
李耳舉劍格擋,兩柄劍鋒再次相撞,這一次孔丘沒有被震退——他的太阿劍與李耳的風萍劍死死咬在一起,兩柄劍身上的光芒同時暴漲,在兩人之間炸開一道刺目的光柱。
李耳的劍招在變化——道可道,非常道。
他的劍尖在太阿劍的劍身上輕輕一點,借力旋身,整個人繞到了孔丘身側,風萍劍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斜刺出,直取孔丘左肋。
孔丘慌忙回劍格擋,劍鋒相交火星四濺,他的左肋儒袍被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只差半寸便傷到皮肉。
李耳的劍招再次變化,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連綿不絕地刺出,每一劍都不重複,每一劍都從孔丘意料之外的角度襲來。
孔丘的太阿劍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勉強架開了李耳連續刺來的劍勢,但額頭已滲出汗珠。
他打得極為憋屈——李耳的劍法已完全脫離了任何劍道的範疇,根本就是在隨機應變、見招拆招。
這種打法只有一個前提:使劍之人的劍道修為已臻化境,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劍招。
他勉強架開李耳的劍勢,喘著粗氣正欲反擊,李耳的第六劍已到了面前。
這一劍沒有任何預兆,劍尖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孔丘舉劍格擋,劍鋒相交的瞬間他忽然發現這一劍的力道比之前所有劍招都更沉——李耳將周身殘存的真力全部壓在了這一劍上。
太阿劍被震得從孔丘手中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插在數丈外的碎石中。
李耳的風萍劍余勢不減,直刺孔丘心口。
一柄劍鞘從側面伸過來,架住了風萍劍的劍尖。
那劍鞘通體烏黑,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圖紋路,鞘尾嵌著一顆暗金色的寶珠,在陰雲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握住劍鞘的人穿一襲玄色長袍,袍袖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面容古樸如石刻,一雙眼睛深邃如淵,瞳孔深處隱隱有星辰閃爍。
帝俊。
他將劍鞘往身側一收,風萍劍的劍尖在鞘身上划過一道火星,被硬生生帶偏了方向。
李耳後退一步,將風萍劍橫在身前,望著面前這個忽然出現的不速之客,那雙殺意瀰漫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波動。
帝俊將劍鞘緩緩收回腰間,右手握住了腰間那柄尚未出鞘的天道劍劍柄。
就在此時,遠處海德拉將雙刺從桓雄胸口拔了出來,桓因的屍體已倒在數步之外的碎石中。
桓因的咽喉上有一個極細的刺孔,那是海德拉在與他纏鬥良久後終於抓住的一絲破綻——桓因的掌風慢了半拍,她的左手刺便從掌風縫隙中鑽進去,貫穿了他的咽喉。
桓雄在父親倒下後暴怒揮刀,被海德拉反手一刺挑飛了長柄戰刀,緊接著右手刺從下往上貫穿了他的胸膛。
父子二人的屍首並排倒在鑾駕旁,鮮血染紅了碎石中那面殘破的李字大旗。
海德拉將峨眉刺上的血甩干,插回腰間,大步走到李淵面前。
李淵仍倒在碎石中,明光鎧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漬,佩劍插在數步之外,劍柄上的穗子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眼睜睜看著桓因與桓雄為保護自己而死,看著李令月和李秀寧的屍體躺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禁衛軍已死傷殆盡,看著漢陽城頭開始冒出滾滾濃煙。
海德拉一把攥住李淵的後領,將他從碎石中拎起來,拽著他朝漢江方向大步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唐軍殘兵紛紛扔下兵器跪地乞降。
李淵被海德拉拎著,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拖痕,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仰頭望著漢陽城灰濛濛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著什麼——或許是某個陣亡大將的名字,或許是某個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李耳站在八佾舞劍陣的殘骸中央,望著李淵被海德拉越拖越遠的背影,手中的風萍劍緩緩垂了下去。
帝俊的劍鋒仍懸在他面前,孔丘的太阿劍也已重新拔起,兩人一前一後將他夾在中間。
但李耳沒有再出手,他只是看著李淵被俘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的皇帝,他李家這一代的當家人,被一個女人拎著後領拖過了整片戰場。
而李淵在被拖走的過程中既沒有掙扎也沒有自盡,只是仰頭望著天,嘴裡念念有詞。
他為了守護這座城破了道心,開了殺戒,殺了董仲舒,殺了朱熹,差點殺了孔丘——而李淵連拔劍自刎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的皇帝,不值得他再守了。
這樣的李家,不值得他再拼命了。
道心碎了可以重修,但血脈斷了便什麼都沒了。
李家沒了,可李家還有一個人能扛起這面旗。
他將風萍劍收入鞘中,目光從帝俊與孔丘身上緩緩掃過,用一種極其疲憊卻平靜至極的語氣說道:「漢陽府已破,李淵已降,老夫留在此處已無意義,你們不必再與老夫糾纏,老夫要去找世民了。」
帝俊的劍鋒仍懸在半空中,孔丘的太阿劍也沒有放下,但兩人都沒有出手。
因為他們知道,李耳若想走,他們誰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