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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護駕

  紅孩兒的三昧真火槍挑翻最後一名擋在面前的親衛時,三道凌厲的勁風忽然從鑾駕左右兩側同時襲來。

  李天賜、李遠、呂伯度三員宗室大將同時出手——李天賜使一柄長柄戰斧,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直取紅孩兒左肩;李遠挺一桿長矛,矛尖撕裂空氣直刺紅孩兒後心;呂伯度則將手中戰刀從右往左斜劈而下,刀鋒在晨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封住了紅孩兒右側所有的閃避空間。

  三人的配合默契至極,一斧一矛一刀,三個方向,封死了紅孩兒前後左右的退路。

  紅孩兒連頭都沒回,他將三昧真火槍往地上一頓,槍尾砸在碎石中入地數寸,整個人借槍桿之力騰空躍起,避開了三般兵器的合圍。

  李天賜的戰斧砸在他方才站立的碎石上,火星四濺;李遠的長矛擦著他的腳底刺過,只挑破了他靴底的一片皮子;呂伯度的戰刀則劈了個空,刀鋒在碎石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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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孩兒在半空中翻身,槍尖從李天賜後頸貫入,將他釘死在地上。

  李遠慌忙回矛,紅孩兒拔出槍尾的鐵鐓從右往左甩過去,正中他的太陽穴,將他整個人砸得從馬背上倒飛出去。

  呂伯度大驚失色撥馬想退,紅孩兒已衝到面前,一槍貫穿他的胸膛。

  三員宗室大將在轉瞬之間盡數斃命,鑾駕前最後一道人牆也被撕得粉碎。

  紅孩兒將三昧真火槍從呂伯度體內拔出來,槍尖上的血還沒滴盡,他已再次朝李淵衝去。

  李淵握緊手中長劍,雙腿微屈,重心下沉,準備以這把老骨頭硬接這一槍。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輕描淡寫地按住了紅孩兒的槍桿。

  那隻手枯瘦而修長,五指骨節分明,看上去與尋常老者無異,但按在槍桿上的力道卻讓紅孩兒整個人猛地一僵——那力道並不沉重,也不剛猛,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精妙震顫,順著槍桿傳到他的虎口,震得他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槍身上纏繞的三道烈焰在那一瞬間同時熄滅,槍尖上那層暗紅色的光澤也迅速褪去,只餘下冷鐵原有的幽寒。

  紅孩兒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錯愕——他打了這麼多場仗,從未遇到過有人能用一根手指便卸掉他全力刺出的槍勢。

  李耳騎在青牛背上,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鑾駕之側,他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枯瘦的手指仍按在紅孩兒的槍桿上,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平靜地望著面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少年。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像是在訓誡一個不懂事的晚輩:「這般年紀,這般殺性,你師父沒有教過你,遇老者當退避三舍嗎?」

  他手指微屈,在槍桿上輕輕一彈,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順著槍桿湧向紅孩兒雙臂,將他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

  紅孩兒在空中翻滾數圈,重重砸在碎石中,口噴鮮血,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連握槍的力氣都已失去。

  李祐就是在這一刻從斜刺里殺出的,他是李唐宗室中的驍將,使一桿長槍,勇悍過人,一直在鑾駕外圍與漢軍步卒廝殺。

  他見紅孩兒被李耳震飛倒地不起,當即催馬挺槍沖了上去。

  長槍破空,槍尖在紅孩兒瞳孔中急速放大。

  紅孩兒雙手撐地想要閃避,但雙臂被李耳那一彈震得酸麻無力,連站都站不起來。槍尖從他胸口貫穿而過,將他整個人釘在了碎石中。

  紅孩兒雙手握住槍桿,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瞳孔緩緩散開,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鐵扇公主是在紅孩兒倒下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悽厲嘶喊的,她與高漸離等人分散後便一直在亂軍中揮扇衝殺,她的芭蕉扇每次揮出都能將一整排步卒連人帶盾掀翻在地,漢軍士卒見了她無不紛紛避讓。

  她正殺得性起,忽然聽見鑾駕方向傳來一聲少年瀕死的慘叫——那聲音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兒子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正好看見紅孩兒被李祐一槍釘死在碎石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正緩緩熄滅。

  她將芭蕉扇往地上狠狠一砸,扇面砸在碎石上濺起一蓬火星,整個人如同一道赤色的閃電般朝李祐衝去。

  李祐剛將長槍從紅孩兒體內拔出來,還沒來得及甩掉槍尖上的血,鐵扇公主已衝到了他面前。

  芭蕉扇從半空中劈落,扇面破空發出嗚嗚悶響,李祐慌忙舉槍格擋。

  扇面與槍桿相撞的瞬間,槍桿從中間斷成兩截,扇面余勢不減,如刀刃般切過他的脖頸。

  李祐的人頭滾落在碎石中,無頭屍身仍握著那半截斷槍,在馬背上僵立了一瞬,才緩緩栽倒。

  鐵扇公主沒有多看他一眼,提著滴血的芭蕉扇朝李耳直衝過去。

  她的雙眼通紅如血,長發在風中狂舞,手中鐵扇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朝李耳兜頭罩下。

  這一扇蓄滿了她全部的悲痛與暴怒,扇風過處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卷得四散飛濺。

  李耳騎在青牛背上,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赤紅身影,將拂塵從臂彎里取下來,枯瘦的手指握住拂塵柄輕輕一抖,塵絲根根展開如銀瀑倒懸。

  他依舊沒有拔劍,只是將拂塵朝鐵扇公主的方向輕輕掃去——那動作極輕極緩,像是在掃去案上的一層微塵。

  拂塵的銀絲與芭蕉扇的扇面撞在一起,鐵扇公主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從扇面上湧來,虎口劇震,芭蕉扇脫手飛出,她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赤足在碎石中犁出兩道深溝。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鮮血淋漓的虎口,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兒子冰冷的屍身,仰天發出一聲沙啞而悽厲的長嘯,竟赤手空拳再次朝李耳撲去。

  氏叔琮就是在這一刻從斜刺里殺出的,他是李唐宗室中的宿將,使一柄長柄戰刀,一直在鑾駕外圍與漢軍步卒廝殺,早就注意到了這員兇悍至極的漢軍女將。

  他見鐵扇公主被李耳震飛了兵器仍不肯退,當即催馬從側面衝上,長柄戰刀從半空中劈落,刀鋒在陰雲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正中鐵扇公主後頸。

  鐵扇公主渾身猛地一僵,雙手仍保持著朝李耳撲去的姿勢,身體卻已緩緩向前傾倒,重重砸在碎石中。

  她的血與兒子紅孩兒的血在碎石中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遠處江灘亂石堆後,甘羅與甘蠅兄弟二人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本是奉戚繼光之命從右翼摸向李淵鑾駕的,卻在半路上親眼看見了紅孩兒被李耳一指彈飛、鐵扇公主被氏叔琮一刀斬殺的慘狀。

  甘羅那張清秀的少年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恐懼,他下意識地按住腰間短劍的劍柄,轉頭對甘蠅低聲急語了幾句。

  甘蠅本想以弓箭偷襲,此時心中也犯了怵,他同樣被李耳那神鬼莫測的身手震懾得心頭髮寒。

  兩人同時翻身躲進亂石堆後,藉著石塊的掩護朝江灘方向潛行,試圖退回戚繼光的中軍。

  李耳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亂石堆,落在了那兩道正悄然遠去的身影上。

  他將拂塵重新搭回臂彎,腳尖在青牛背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蒼鶴般無聲掠出,幾個起落便已越過數十丈的戰場,穩穩落在甘羅與甘蠅面前。

  甘羅瞳孔驟縮,拔出短劍朝李耳咽喉刺去,這一劍深得甘家劍法真傳,劍尖破空發出尖銳嘶鳴,角度刁鑽至極。

  李耳沒有閃避,只是將拂塵從臂彎里取下來,塵絲在甘羅握劍的手腕上輕輕一纏一抖——甘羅只覺一股精妙的力道順著腕脈湧入體內,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渾身氣力在一瞬間消散殆盡。

  短劍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叮噹一聲掉在碎石中。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多年苦修的劍術根基已被這一拂盡數廢去。

  甘蠅在弟弟倒地的同時拈弓搭箭,一上來就用出自己最擅長的射術,李耳頭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拂,塵絲將射來的弓箭一一掃落。

  緊接著塵絲掃中他的胸口,甘蠅渾身劇震仰面倒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

  兄弟二人並排躺在碎石中,一個被廢了劍術根基,一個被震傷了經脈,連站都站不起來。

  鑾駕兩側殘餘的親衛們一擁而上,亂刀齊下。

  甘蠅拼命翻身護住弟弟,背上連中數刀仍死死抱著甘羅不肯鬆手。

  甘羅被壓在兄長身下,聽見刀鋒劈入兄長體內的悶響,忽然號啕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

  亂刀如雨落下,哭聲戛然而止。